“分手吧。”
三个字,很轻。
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但砸在沈砚身上,像一块石头。
“苼苼,你不能这样,”
“我能。”
闻苼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下来,
“沈砚,我累了。我不想再等了,不想再忍了,不想再为了一个可能去改变我自己了。你找一个你爸妈认可的人吧。找一个愿意考公务员、愿意进体制内、愿意为了你放弃自己的人。”
沈砚站起来,伸手想拉她。
闻苼退了一步。
“你走吧。”
沈砚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很久,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苼苼,你会后悔的。”
门关上了。
闻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工作室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街上的。
她只记得下着雨。
很大的雨。
她没有带伞,也不想躲雨。
雨水浇在她身上,冷的,但她的脸是烫的。
她走在连城的街上,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
雨幕里,所有的光都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泡烂的画。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不知道自己在哪条路上。
她只是走,一直走,好像只要不停下来,就不用去想那些让她疼的事情。
然后她撞到了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被人拦住了。
一只有力的手扣住了她的肩膀,把她从马路牙子上拉了回来。
一辆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溅起的水花打在那个人身上。
闻苼抬起头。
雨幕里,她看到一双深褐色的眼睛。
陆正安。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他的表情在昏暗的路灯下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是亮的,像雨夜里两盏没有熄的灯。
“闻苼。”
他没有叫她“闻老师”。
他叫的是她的名字。
闻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睫毛上挂着水珠。
陆正安看着她。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这里,没有问她为什么淋雨,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脱下了自己的冲锋衣,披在她身上。
冲锋衣是的,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还有一股很淡的松木味道。
闻苼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有人对她好了。
在这个她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夜晚,有一个人,把一件的衣服披在了她身上。
她忽然觉得眼眶一热,那些忍了一整天的眼泪,在这个陌生的深夜路口,在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面前,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哭了。
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再撑了。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她只知道,他的手很烫。
而连城的雨,很冷。
陆正安没有说话。
他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带着她往前走。
把她带到一辆黑色的车旁边,打开副驾驶的门,让她坐进去。
他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打开暖风。
暖风呼呼地吹出来,吹在她湿透的衣服上,带着一股温暖的气息。
陆正安没有着急开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声响。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闻苼终于不哭了。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陆书记,”
闻苼开口,声音暗哑的几乎听不见,
“你怎么在这里?”
陆正安沉默了几秒。
“路过。”
闻苼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拆穿他。
一个市委书记,晚上九点,在一个不是他家也不是他单位附近的街道上“路过”。
“我送你回去。”
陆正安轻轻开口,
闻苼没有说话。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雨刷单调地响着,暖风吹着她湿透的头发,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正在被慢慢烤的落汤鸡。
车子在她家楼下停稳。
闻苼解开安全带,想把冲锋衣脱下来还给他。
“穿着。”
陆正安说,
“外面还在下雨。”
闻苼的手停在拉链上,犹豫了一下。
“谢谢陆书记。”
她推开车门,走进雨里。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她回过头,看到陆正安也下了车,站在雨里,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她。
雨水打在他身上,他毫不在意。
“闻苼。”
他的声音穿过雨幕,传到她耳朵里。
她停住了。
陆正安站在那里,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表情她看不清,但她听到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不配。”
闻苼愣住了。
她看着他。
他站在雨里,看着她,说完这三个字,然后转身回到车上。
车子发动,驶入雨夜,尾灯在雨幕里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
闻苼站在原地,雨水从冲锋衣的帽檐上滴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面的水洼里。
“他不配。”
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很多圈。
她低下头,看着身上那件黑色的冲锋衣。
松木的味道还在。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雨渐渐小了,从倾盆变成淅沥,又从淅沥变成若有若无的细丝。
她转身,走进楼道。
上楼,开门,关门。
她站在玄关,把湿透的鞋子脱掉,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走进卧室,把那件冲锋衣脱下来,挂在椅背上。
然后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
手机亮了。
是陆正安发来的一条消息:
【到家了。早点休息。明天把衣服还我就行。】
闻苼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打了一个字:
【嗯。】
发送。
这才放下手机,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灯没有开,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光。
她闭上眼睛。
“他不配。”
闻苼里反复重复着这三个字,直到不知道何时,自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