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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顾青山的脸黑得像锅底。
终究还是捏着笔,写下一千块的欠条,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我麻利把欠条折好收进怀里。
又一把将他先前掏出来的那些布票,粮票,和大团结夺了过来,塞进自己贴身口袋里。
不等赵欣然张嘴开骂,我先声夺人,语气利落又硬气:
“少在那叽叽歪歪!一千块是抵他的救命情分,这些票子现金,是他白吃白住我半年的生活费,一分都不多要。”
赵欣然气得脸都扭曲了,正要上前跟我掰扯,却被顾青山伸手一把拦下。
“算了,你一个城里护士,跟她个乡下文盲计较什么。”
我撇撇嘴,对顾青山的踩高贬低没有丝毫感觉。
不爱了,不在乎了。
他说的话就都是放屁。
在村支书那开了离婚介绍信,又马不停蹄去了人民公社。
七十年代离个婚可不简单。
但顾家路上有熟人。
熟人好办事。
天还没黑,红色的本本就变成了绿色的本本。
从人民公社出来,顾青山顿住脚步,终于问出萦绕心口的问题:
“彩霞,你为何突然就愿意同我离婚了?”
见他一脸真诚的疑惑,我歪了歪头,轻哂一声:
“谁愿死乞白赖嫁只白眼狼啊,我是文盲又不是傻子。”
“有钱可比有男人可靠多了,你可千万记得还我钱,不然我可是会带着欠条去你们记者大楼下好好说道说道的。”
顾青山被我两句话又气青了脸。
恨恨丢下一句:“吴彩霞,你真是个贪财势利的女人!”
然后扭头就走了。
留我一人站在那细细咂磨他的话。
贪财的坏女人?
啧,别说,我还挺喜欢他对我的评价的。
来时坐的顾青山的自行车。
回去,只能靠自己两条腿了。
不想摸黑回家,我抄了近路。
跨过一个大泥沟时,忽然不知从哪伸出一只手,一把拽住我的裤脚。
半死不活哀求道:“救……救救我!”
4
继顾青山后,我又在泥沟里捡了个男人回家。
隔壁张大婶见了直摇头。
“彩霞丫头,你咋就这么缺心眼?”
“路边的男人不能捡,你这刚吃了个大亏,怎么半点记性都不长?”
我蹲在灶台边边往灶膛添柴火,边跟张大婶打哈哈。
“婶子,没亏,顾青山给我钱了。”
张婶子恨铁不成钢瞪了我一眼:
“男人都走了,要那点钱有啥子用。”
有用,当然有用。
那可是足足一千块。
一毛钱可以买两个大馒头。
足够我省吃俭用用一辈子了。
忽然想到以后物价会上涨。
我心里顿时有些焦虑,有些后悔。
后悔没再多讹顾青山些钱。
转头瞥了眼屋里。
心想,这个到时可不能心软,怎么也得讨个一千五百块。
毕竟这个瞧着就比顾青山还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