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上一世,也是这间柴房。
我在里头跪了七天,膝盖烂穿了,骨头露出来,白森森的。
第七天楚云开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姐姐,我心疼你,偷偷给你带的。”
粥里掺了巴豆。我喝了整碗。
然后她们把我拖到枯井旁,四铁钉钉进我的四肢。
楚云蹲在旁边,从袖子里掏出铜镜照了照。
“姐姐你看你这样子,多丑。不过没关系,以后也不用好看了。”
我是在枯井底下死的。死了三天才有人发现味道不对。
这一世,枯井还在。
井底的铁链上绑着另一个人。
天亮的时候,门缝底下滑进来一片竹叶。叶脉上刻了一个字——成。
我把竹叶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院子里传来楚云拔高的声音。
“母亲!哥哥的马——他们在北河边上找到了哥哥的马!马身上全是血!”
02
“你对衍哥做了什么?”
第三天,楚云来了。
柴房门打开的时候光刺得我眼前全是白斑。
三天没吃没喝,嘴唇裂成一条一条的,舌头肿了,像含了块木头。
她站在门口。今天换了身藕荷色的裙子,领口别了朵绢花,头上多了新簪子,赤金累丝的,是主母妆奁里的东西。
以前那簪子该是我的。母亲的嫁妆。
她把小铜镜从袖子里掏出来,顺手照了一眼。
确认自己还是好看的,然后才蹲到我面前。
“姐姐,你知道母亲这三天怎么过的吗?”
我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嗓子得发不出声。
楚云从身后丫鬟手里接过一碟桂花糕。热的,刚蒸出来,香味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
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口。
慢慢嚼。
然后把剩下的举到我嘴边。
“姐姐饿了吧?张嘴。”
我看着那块糕。
她笑得更深了。
“开玩笑的。”
糕在我眼前收回去,塞进她自己嘴里。
“姐姐,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一件喜事。”
她把碟子搁在地上,离我半臂远。够不到。
“裴家的亲事,母亲给我定了。”
裴家。裴二公子。上一世跟我议过亲的那户人家。
“本来是给你留的,姐姐知道吧?母亲跟裴家通了三个月的信。结果你看看你做的事,拿一包腌臜物脏母亲的眼,还满嘴胡话说什么哥哥的肉——”
她摇头,语气里带着惋惜。假的。
“母亲说你疯了。疯了的女儿嫁不出去。正好裴家那头还等着回信呢,母亲就把我的庚帖递过去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大红帖子,在我面前晃了晃。
“裴二公子,十七岁,世袭武勋家的嫡子。姐姐,你说好不好?”
我张了张嘴。
嗓子里发出沙哑的气声。
“你……说。”
她愣了一下,侧头凑近了一些。
“姐姐说什么?听不清。”
“你说我疯了。”
“不是我说的,是母亲说的。”
“那你觉得呢?”
楚云眨了眨眼。
“我觉得姐姐你一直很聪明。只是聪明用错了地方。”
她站起来,掸了掸裙子,嫌柴房地上的灰脏了她的裙边。
“对了,母亲让我来问你——衍哥到底在哪儿。”
“三天了。北河只找到马,没找到人。母亲派了二十个家丁沿河搜了三十里,连头发都没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