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什么债?”
“我爸欠的。我欠的。”林深站起来,“行了,课间结束了,我得去上课了。”
他走回白板前面,拿起粉笔。
“来,看这道题。去年高考数学真题,概率统计,五分,白送的分,谁不要谁是傻子。”
苏晴坐在角落里,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在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林深,这个人,我看不透。”
写完以后她又划掉了。
然后重新写了一遍,这次没有划掉。
4
摄像头记录了越来越多的画面。
苏晴看到了阿虎在凌晨三点还在背《滕王阁序》,一边做引体向上一边背,汗珠子滴在地板上,嘴里念念有词。
看到了阿豹偷偷把英文歌词抄在本子上,用红笔标注音标,被林深发现了,林深没骂他,反而夸他“这个方法不错”。
看到了阿狼给仓库后面的流浪猫喂食,那猫瘦得皮包骨,阿狼蹲在墙角,面无表情地看它吃东西,看了整整二十分钟。
看到了阿鹏在模拟考的时候紧张得拉肚子,跑了三趟厕所,回来以后眼圈红红的,林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阿鹏使劲点头。
还看到了阿龙——那个看起来最凶的光头大汉——在课间的时候拿出手机,跟老婆视频,手机那头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阿龙笑得眼睛都没了:“爸爸在学习呢,等爸爸考完试就回去陪你。”
苏晴把摄像头关了,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当警察八年,见过太多黑社会的恶。
欺压百姓,贩毒走私,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她一直相信,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可林深和他的这帮小弟,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不行,”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苏晴,你不能被表象迷惑。继续盯着。”
话是这么说,但第二天她又去了仓库。
这次她没穿警服,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林深看到她,愣了一下。
“苏警官,你今天……”
“微服私访。”苏晴面不改色,“坐哪?”
林深指了指最后一排。
苏晴走过去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不介意我也听听吧?”
“你随意。”
这节课讲的是英语阅读理解。
林深站在白板前面,用流利的美式英语读了一篇短文,然后逐句翻译讲解。
苏晴听了一会儿,发现他的英语确实好得不像话。
不仅是英语,他讲数学的时候逻辑清晰,讲语文的时候引经据典,连讲理综都能把知识点串得明明白白。
这哪是什么黑道老大?
这分明是个被耽误了的王牌教师。
课间的时候,苏晴忍不住问:“你这些知识,都是国外学的?”
“大部分是。”林深说,“不过语文和历史是我自己补的,毕竟在国外待久了,这些底子不够厚。”
“所以你是在边教边学?”
“教学相长。”林深笑了笑,“我教他们,他们也在教我。阿虎教会我什么叫坚持,阿鹏教会我什么叫感恩,阿龙教会我什么叫责任。”
苏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的眼睛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