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考虑一下。你基本功很好。”
我苦笑。
“我那把琴不够格。”
费利克斯看了我一下:”琴不是最重要的,手上的东西才重要。”
我们走出校门,他突然停下来,歪着头看我。
“你刚才那段前奏曲快结束的时候,加了一段即兴的和弦过渡对不对?”
我一愣。
“你听出来了?”
“当然听出来了。那段过渡用的和声逻辑很特别,不是教科书上的走法。”费利克斯眯起眼睛,”有点熟悉,我好像在哪儿听过类似的处理手法……”
他想了几秒,摇摇头。
“想不起来了。算了,改天聊。”
他拍了拍我的肩走了。
我站在校门口,拎着琴盒,站了很久。
那段和弦过渡,用的确实不是教科书的写法。
那是我自己写的一段旋律里的片段。
一段我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旋律。
第七章
安娜发现我课业跟不上是在第二个月的某天晚上。
我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在图书馆待了一整天,面前的德语教材翻了十几遍,还是有大段大段的内容看不明白。
音乐学院的理论课全部用德语授课。虽然我来之前学了半年德语,常对话勉强能应付,但听专业课程完全是另一回事。教授讲和声分析,语速飞快,夹着大量术语,我坐在教室里,跟听天书没有区别。
那天我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德语讲义,整个人沮丧到了底。
安娜正好回来了。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教材。
“听不懂课?”
我抬头。
“嗯。”我没什么力气掩饰了,”我的德语水平……不太够。”
她换了鞋,走到餐桌旁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
“每天晚饭以后,我可以教你一个小时德语。”
“什么?”
“我在博物馆做研究助理。学术翻译是我的本行,教语言不是难事。”她说得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作为交换,你每天要多做一道菜。”
“三道也行。”我脱口而出。
她看着我。
脸上没什么变化,但我觉得她嘴唇的弧度有一瞬间动了一下。
“一道就够了。”
从那天开始,我们的子变了。
每天晚饭后,安娜会拿出德语课本,坐在餐桌对面开始教我。
她教得很认真,也很严。
发音不准的词,她会让我重复十遍二十遍,直到过关。
语法搞混了,她用德语和中文两套逻辑对照解释,一直讲到我真的懂了为止。
有一次我在练一个小舌音的发音,怎么都发不出来,舌头跟打了结一样。练了快三十遍,还是不行。
“把舌放松,不要刻意用力。用气流带动它。”
她示范了一遍。
我照着她的方法试。
第一次就成了。
“对。”她点头,”多练,会越来越自然。”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之前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冷淡。
是一种温和的、有耐心的、愿意等着你跟上来的光。
我发现她偶尔会在教课的间隙,歪头听我房间里传出来的琴声。我回来以后有时候会练一会儿琴,门没关严,声音漏出去了。
“你在拉什么?”有一次她问。
“练习曲。考试要用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