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头都没抬:“网上不是能查吗?”
“我查了,网上显示我考了683,但录取名单上没有我。有一个叫周雨桐的,用了我的分数。”
嗑瓜子的动作停了。
女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系统里你就是480分。”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系统显示你考了480分,连本科线都不够。回去吧。”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不可能!我查分的时候清清楚楚是683!我有截图!”
女人把准考证推回来,语气不耐烦了:“截图可以P。系统里的数据是省招办统一导入的,不可能出错。你要是觉得有问题,自己去省里反映。”
我想再说点什么,她已经站起来转身走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服务大厅里,手里的准考证被我捏出了褶皱。
我不甘心。
我打省招办的电话,打了十几遍,不是在忙就是没人接。
我在县政府门口站了一整天。
终于有个工作人员出来,登记了我的名字和情况,说会“向上反映”。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后来我才知道,周雨桐是副县长周德茂的女儿。
她原本只考了390分。
从390到683,中间隔了整整293分。
这是个我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可它就这样,从我的名下,被硬生生划到了别人头上。
我在县里待了五天。
白天我就去教育局门口蹲着。
他们换了三拨人打发我。
第一拨说“正在核实”。
第二拨说“系统数据没有问题”。
第三拨直接说“你再这样就是扰乱办公秩序”。
我去县政府门口跪过。
那天正好赶上县领导“大接访”,我排在队伍里,手里攥着准考证和成绩截图。
轮到我的时候,周德茂就坐在桌子后面,肥头大耳,手指上戴着个很大的金戒指。
我把材料递上去,说:“周县长,我高考成绩被您女儿顶替了,我想……”
他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旁边的秘书立刻站起来拦我:“胡说八道什么!保安!把她带出去!”
我被两个穿制服的架着往外拖。我拼命挣扎,鞋都掉了一只,回过头去看周德茂。
他把我的材料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临走他丢下一句话。
就这一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核桃沟那种穷地方出来的,能考683?你爹妈是谁?有人生没人教的东西。”
核桃沟。
他知道我是核桃沟的。
他知道我是谁。
3
我蹲在县政府门口的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像筛子。
旁边有人路过,指指点点。
“又是一个上访的。”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真没错。”
我咬着嘴唇,尝到了铁锈一样的血腥味。
那天晚上我回到核桃沟,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院门没关,堂屋的灯还亮着。
七个老人一个没睡,全坐在那盏煤油灯底下。
我站在门口使劲揉了揉眼睛,把脸上的泪痕擦净,又扯了扯衣角,才推门进去。
“爷爷,我回来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是去县里玩了几天,没啥事。”
赵爷爷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