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兰眉梢一挑:”这就对了嘛,听婶子——”
“但我有个条件。”
她笑容僵了一下。
“北坡最西边那一片石头滩,没人要吧?算我额外开荒。政策允许的,自己开的荒地归自己种。”
老周皱起眉头:”那算什么地?全是碎石头,连草都不长。”
“给我。”
赵秀兰撇嘴,无所谓地挥手:”一堆烂石头,给她呗。”
“成。”老周在本子上添了一笔。
人群散了。我站在大队部檐下,望着北坡方向。
前世分析过一份矿区废弃地的土壤样本——碎石层透水性极好,系不涝,底下矿物质含量反而高。只要清掉石头,翻出底土堆肥改良,种冬黄瓜比河边地还稳当。
赵秀兰以为甩给我一堆废石头。
她不知道她甩给我的是什么。
身后传来两声闷咳。爹磨蹭着走过来,声音哑哑的:”晚秋,回吧。别跟人家闹了。”
“爹,明天借我两把锄头。”
“啥?”
“开荒。”
02
“姐,石头底下有东西。”
老二满脸泥,举着一黑乎乎的东西冲我喊。
天还没亮,我带着两个弟弟在石头滩了三个时辰。搬石头、撬石板、清碎砾。我的手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磨出新的,袖口蹭上去是一道一道暗红色。
我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搓了搓,放在鼻尖闻了一下。
腐殖土。黑得发亮,带着一股湿润的腥气。这是枯叶烂草沉积几十年的产物,氮磷钾含量比表层土高出三四倍不止。
“继续挖,”我压住心跳,”把石头底下的黑土全翻出来。”
老二揉着眼睛:”姐,天都没亮——”
“挖到天亮,回家给你下面条,加个荷包蛋。”
“真的?”
“骗你我是赵秀兰。”
老二锄头挥得虎虎生风。
太阳刚冒头的时候,我们翻出了大半垄黑土。石头滩的秘密比我预想的更好——表层碎石下面是一层厚实的火山灰沉积土,夹着腐殖质,pH值估摸在六点五左右,微酸性,种黄瓜简直天造地设。
正蹲着搓土,身后传来脚步声。
“哟,这一家子天不亮就折腾。”
赵秀兰的声音像从猫嗓子里挤出来的,又甜又黏。
我没回头。
“晚秋啊,婶子给你们送碗粥来。一早上活,肚子饿吧?”
她端着个搪瓷碗凑过来,里头装着玉米糊糊。我瞥了一眼——稀得能照见人影。
“不用了赵婶,我们自己带了粮。”
“客气啥?都是一个村的。”她把碗搁在石头上,目光往翻出来的黑土上滑了一圈,顿了顿。
“这地里……还真有点土?”
“碎石底下翻出来的,没什么用,掺点沙子勉强能种两棵葱。”
我脸上挂着最老实的表情。前世带研究生的时候,学生交上来的烂数据我都能面不改色地夸两句,这点演技还是有的。
赵秀兰嗯了一声,似信非信地走了。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对了晚秋,你家那六分三的地界桩,你看好了啊。界桩是大队统一打的铁钉,别弄丢了。”
等她走远,我蹲在地头,把她送来的粥倒在了石头后面。
没别的原因。前世我爹就是吃了她端来的各种”好意”,肠胃越来越差,最后连稀粥都喝不进去。赵秀兰男人是大队会计,管着医疗的账,家里常年有巴豆壳、番泻叶这些泻药材料——拿来”治便秘的偏方”。一碗粥里搁一点,不显山不露水,肚子不舒服你还当是自己受了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