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里扒外的东西！你是不是不想了！”
“这个月的绩效奖金你别想要了！明天早上交一份五千字的检查到我办公桌上！”
小李脸色惨白，咬着嘴唇低下了头，不敢再看我一眼。
张伟转过身，一步步近我。
他不再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虚伪模样。
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还想找银监会告我？”
“我告诉你，今天这十万块钱，你们一分也别想拿走！”
“我就是规矩！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你哥就算今天死在这大厅里，也是他自己命贱，跟我张伟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我的肩膀。
“现在，带着你们的死人，给我滚出去！”
4
嫂子陈静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捧着哥哥已经开始发凉的右手，把脸埋进去，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林海！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你不是说要看着妹妹大学毕业吗？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三亚看海吗？”
“你跟他们说句话啊！告诉他们你还活着啊！”
“我们的钱……那是你拿命换来的钱啊！他们凭什么不给！”
嫂子的哭声在空旷的银行大厅里回荡。
但张伟的脸上没有哪怕一丝动容。
他只是烦躁地掏出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外面的人不准再进来了。”
“把这三个闹事的给我围起来，别让他们弄脏了我们的地毯。”
很快，四个保安走了过来。
他们没有直接动手推搡，而是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地站在我们周围。
他们用沉默的姿态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这种无声的压迫，比直接的暴力更让人感到窒息和绝望。
我看着轮椅上的哥哥。
他口的起伏已经微弱到了极点，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又往下掉了一大格。
每一次数字的跳动，都像是在宣告他生命的倒计时。
张伟双手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踱步到我们面前。
他的脸上突然换上了一副伪善到极点的关切表情。
“哎呀，你看这病人情况确实不太好啊。”
他甚至还弯下腰，仔细端详了一下哥哥发紫的嘴唇。
“要不这样吧，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用银行的座机帮你们打个120？”
“你们赶紧把人送回医院抢救吧，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万一真在我们这儿出了什么意外，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你说是不是？”
他将我们入了必死的绝境，亲手掐断了我们所有的希望。
现在，却又高高在上地摆出施舍怜悯的姿态。
仿佛我们今天的悲剧，全是我们自己无理取闹造成的，与他这个“按规定办事”的经理毫无关系。
我看着他那张脸。
看着周围那些麻木不仁的保安。
看着痛不欲生、几乎要把自己哭瞎的嫂子。
再看看轮椅上，为了这个家耗尽了最后一滴血的哥哥。
我明白了。
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哀求是没用的。
讲道理是没用的。
眼泪，是最廉价的废品。
我缓缓地站起身，伸手扶起几乎瘫软在地的陈静。
在张伟诧异的目光中掏出了自己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