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我进来,眼眶红了。
“知意……”
我站在床边,没说话。
“知意,妈这辈子,就靠你了。”
这是她第一次说“靠我”。
三十年了,第一次。
以前她说的都是“你弟弟养老”“你是外人”“房子给你弟弟”。
现在,她说“就靠你了”。
我看着她,心里很平静。
“我考虑一下。”
妈的脸色变了。
“考虑?你……你还要考虑?”
“对,我要考虑。”
“我是你妈!”
“我知道。”我说,“但换肾不是小事,我需要考虑。”
弟弟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姐,你什么意思?妈都这样了,你还要考虑?”
“你的肾为什么不匹配?”我反问。
弟弟噎住了。
“配型是随机的,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对,所以我的肾匹配,也是随机的。”我说,“但捐不捐,是我能决定的。”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爸站在角落里,一句话都不说。
和十八年前一样。
沉默的帮凶。
“知意。”妈的声音软了下来,“妈知道,以前对你不好。但妈是生你养你的人,你不能看着妈死啊。”
我看着她。
“您养过我吗?”
“什么?”
“高中学费是姑姑借的。大学学费是助学贷款。弟弟三本一年六万,您眼都不眨。”我的声音很平静,“您养过我什么?”
妈的脸色白了。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是以前的事。”我说,“但我记得。”
我转身,走出了病房。
身后传来妈的哭声,还有弟弟的咒骂。
我没有回头。
走廊里,爸追了上来。
“知意,你妈她……她就是嘴硬。你别跟她计较。”
“爸,溺水那天,您也在。”
爸的脸色变了。
“您站在岸边,看着妈抱着别人家的孩子,看着我在水里挣扎。您也没动。”
“那……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爸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爸,我会考虑的。但不是现在。”
我转身离开了医院。
7.
回到市里,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陈舟。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想捐吗?”
“我不知道。”
“知意。”他握住我的手,“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她是我妈。”
“我知道。”
“但她从来没把我当女儿。”
陈舟没说话,只是抱紧了我。
那一晚,我又做了那个梦。
十岁的我在水里挣扎,喊着妈妈救我。
岸上的妈抱着那个小男孩,站着不动。
“先救孙子!”
我醒了,浑身是汗。
陈舟搂着我,说:“没事了,我在。”
我点点头,没说话。
第三天,弟弟给我打了电话。
“姐,你想好了没?”
“没有。”
“什么没有?!妈等着救命呢!”
“我知道。”
“那你还等什么?!”
“我在等。”我说,“等你们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我的肾,是我的。不是你们的。”
我挂了电话。
第五天,妈的电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