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脸、她的声音、她锁骨下方那颗殷红的朱砂痣、左手腕上从不离身的碧色玉髓镯子,全都一模一样。
连她歪头看人的姿态,都和长姐如出一辙。
谁能伪装到这种地步?
我来不及细想,裴星已经放下手中的葡萄,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我身侧替我倒了一盏茶,
递茶的动作极慢,目光从我脸上一寸寸扫过去。
“二殿下气色不太好。”他低声道,
唇角噙着笑:“可是昨夜没睡好?”
我接过茶盏,
“多谢裴公子关心,不过是赶了早路,有些乏了。”
假长姐这时开了口,
撑着身子坐直,那双和长姐一模一样的凤眼里透出一丝威压。
“明月,有件事本宫差点忘了。”
“兵部防卫图的库房密钥,如今还压在你手里。”
“父皇驾崩前曾留下遗诏,密钥由长姐代管,你不过是暂为保管。”
“如今本宫既已亲理朝政,那密钥,也该物归原主了。”
她要的本不是什么西域奇香,
而是大魏三十六郡的兵防命脉。
拿到密钥,等于拿到整个大魏的咽喉。
我抬起头,笑得恭顺。
“长姐说的是。只是钦天监算过,下月初九才是吉。”
“臣妹已命人备好了交接仪典,届时当着百官的面移交,也好堵住那些说闲话的嘴。”
她盯着我看了两息,然后笑了。
“也好。本宫不急。”
她语气轻飘飘的,
收回目光的那一瞬,我看见裴星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屈了一下。
那是一个暗号。
我不知道那暗号意味着什么,
但我知道,从我踏进这扇门起,他们就已经在盯着我了。
我跪安退出,脊背挺得笔直。
走出公主府大门的那一刻,我冷得直打哆嗦。
长姐去哪了?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眼前这个顶着她的脸、住着她的府邸、睡着她床的女人,究竟是谁?
我没有直接回府。
马车刚驶出长安街,我掀开后帘扫了一眼。
两匹黑马不远不近地缀在三十丈外。
骑马的人穿着粗布衣裳,腰间佩刀是公主府暗卫的制式。
他们在盯梢。
我放下车帘,吩咐车夫照常走,脑子里飞速回想着时间线。
三天前,长姐说要去城外灵泉寺为母后祈福。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出府时她带了八名贴身护卫、两名侍女,还有一整队仪仗。
我当时站在街口目送她的车驾远去,还嫌她排场太大。
如今想来,那或许就是她最后的影子。
马车在太医院门前停下,我快步走进去,径直奔向西侧第三间院子。
那是陈太医的值房。
陈太医是母后在世时钦点的皇室女眷专属太医,
大魏皇室嫡女的海咸之疾,只有他一人知晓内情。
门是虚掩的。
我推开门,药柜空了,桌上的铜壶凉透了。
角落里只剩一只半倒的凳子和几张散落的废纸。
人去楼空。
我一把抓住门口经过的药童。
“陈太医呢?”
药童被我攥得龇牙咧嘴。
“二殿下,陈太医昨就走了。说是年迈体衰,上了告老还乡的折子。长公主殿下亲批的。”
我松开手,退后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