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县城几条被积雪覆盖的深巷,风雪依旧如钢刀般冷硬,但苏夜的步伐却迈得异常沉稳。
“供销社”三个剥落了红漆的大字,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这是1979年,计划经济时代的象征,也是整个县城物资最集中的“圣地”。
大门上方,还用红漆刷着一句极具时代特色的标语:“发展经济,保障供给”。
推开那扇沉重的包铁木门,一股夹杂着旱烟味、劣质肥皂味和布匹特有浆糊味的暖风扑面而来。
苏夜抖了抖身上的落雪,踏进了略显昏暗的大厅。
哪怕是寒冬腊月,供销社里依旧人头攒动。
穿着打着补丁的蓝黑灰棉袄的人们,正攥着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票据,眼巴巴地隔着玻璃柜台,盯着里面那些金贵的商品。
这年头的售货员,端的是铁饭碗,地位高得吓人。
大厅显眼处甚至还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不准打骂顾客”。
苏夜那双深邃的眸子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径直走向了最里侧的粮油柜台。
柜台后头,一个烫着招摇卷发、穿着的确良衬衫的中年女售货员正磕着瓜子,眼皮耷拉着,连正眼都没看外面的人一眼。
她叫马玉兰,在这供销社了十几年,早练就了一双“看人下菜碟”的势利眼。
“同志,买点粮。”苏夜走上前,修长的手指在玻璃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马玉兰停下磕瓜子的动作,撩起眼皮上下打量了苏夜一番。
破旧的破洞棉袄,脚上一双沾满雪泥的破毡鞋,头发虽然黑亮,但怎么看都是个从长白山哪个穷山沟里钻出来的泥腿子。
“买啥?带票没?”马玉兰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与轻蔑。
“半拉月没洗澡了吧?往后退退,别把柜台玻璃蹭脏了,这可是公家的财产!”
周围几个排队的城里人也转过头,看着苏夜这副寒酸打扮,纷纷露出嫌恶的神色,下意识地捂着口鼻往旁边躲了躲。
面对这种明目张胆的刁难与鄙夷,苏夜的脸色却没有丝毫波澜。
前世他经历过比这屈辱百倍的场面,这种跳梁小丑的做派,本激不起他心中的半点涟漪。
“大袋的棒子面(玉米面),给我来五十斤。”
苏夜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再来十斤富强粉(精白面)。”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几声低微的嗤笑。
“十斤富强粉?这小伙子怕是冻糊涂了吧?”
“就是,那可是两毛钱一斤的细粮,还得要细粮票!咱们县城里的双职工,过年都舍不得买上十斤!”
马玉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淬。
“哟呵,穷乡僻壤出来的,口气倒不小!”
“五十斤棒子面我这儿有,但那十斤富强粉,你有钱买,你有细粮票吗?”
马玉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粗胖的手指用力戳了戳玻璃柜台,发出“梆梆”的闷响。
“没票就赶紧滚蛋,别在这儿耽误后面同志买东西!”
苏夜没有废话,冷笑一声,直接将手伸进贴身的棉袄内兜。
当他把手抽出来的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嗤笑声,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
“啪!”
一沓崭新的、印着工农兵图案的“大团结”,夹杂着几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票据,被苏夜重重地拍在了玻璃柜台上。
清脆的拍击声,在这喧闹的供销社里,竟显得犹如惊雷般炸耳!
马玉兰那双原本绿豆大小的眼睛,瞬间瞪得犹如铜铃,死死盯着那沓厚厚的钞票,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这是大团结?!这么厚一沓,得有一百多块吧?!”
“老天爷!快看那票!不是咱们省的粗粮票,是全国通用粮票!这玩意儿在黑市上一斤能换好几斤粗粮呢!”
周围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一双双原本充满鄙夷的眼睛,此刻全都被浓浓的震惊与贪婪所取代。
在这个年代,一百多块钱的现金加上全国通用粮票,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这……这位同志,您……您真要买十斤富强粉?”
马玉兰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刚才的尖酸刻薄瞬间烟消云散,脸上堆满了谄媚到有些扭曲的笑容。
“我的话,不说第二遍。”苏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宛如在看一个死物。
“称面。少一两,我砸了你这柜台。”
马玉兰被苏夜那犹如孤狼般凶狠的眼神扫过,吓得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您稍等,马上给您称!”
她手忙脚乱地从柜台底下拽出一个巨大的麻袋,那是满满五十斤的粗磨玉米面,是这个年代老百姓用来填饱肚子、扛饿的主力。
紧接着,她又恭恭敬敬地取出一个净的白布口袋,小心翼翼地从那个贴着“富强粉”标签的木桶里,一勺一勺地舀出洁白如雪的面粉。
十斤富强粉,足斤足两,在秤盘上高高翘起。
苏夜看着那细腻白皙的面粉,脑海中浮现出隔壁屋里,静澜和静漪那两张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蜡黄的小脸。
有了这些细粮,再配上自己须弥农场里存放的野猪肉和雪兔肉,包一顿热气腾腾、满嘴流油的猪肉大葱饺子,绝对能让那姐妹俩把舌头都吞下去。
交了钱和票,苏夜单手便将那五十斤的棒子面和十斤白面轻轻松松地拎了起来。
那经过空间灵泉改造过的恐怖臂力,再次让周围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离开了粮油柜台,苏夜转头走向了旁边的用杂货区。
“同志,给我称五斤大粒盐。”
“再打十斤煤油,拿十盒火柴。”
苏夜将带来的空铁桶递了过去,条理清晰地报出了自己要的东西。
盐巴是人体力量的源泉,长白山脚下的冬天,没有足够的盐分,人连上山砍柴的力气都没有。
而煤油和火柴,更是重中之重。
前世那个绝望的夜晚,因为点不起煤油灯,静澜和静漪两姐妹只能在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相拥着一点点失去体温。
那种深深刻进骨髓的黑暗,苏夜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他要让那个破旧的小土屋,在这个冬天里灯火通明,暖如春!
售货员利索地用黄草纸将大粒盐包好,用麻绳打了个十字结;又用漏斗将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暗黄色煤油灌满了铁桶。
“一共两块四毛八。”售货员利落地打算盘。
苏夜再次抽出零钱付账,动作脆利落。
做完这一切,苏夜的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投向了供销社最深处、也是最受女人欢迎的布匹柜台。
那里的木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一卷卷颜色各异的布料。
在这个“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时代,能扯上几尺新布做件衣裳,那是只有过年或者结婚时才有的奢侈。
苏夜大步走上前,将手里沉重的粮食和煤油桶放在脚边。
布匹柜台后是一个戴着套袖的老职工,见苏夜虽然穿得破烂,但脚边却放着那么多金贵的细粮,立刻收起了轻视之心。
“小兄弟,想看点什么布?咱们这儿新到了几匹细棉布,还有城里时兴的的确良。”老职工客气地问道。
苏夜没有急着回答,目光在那些布匹上细细扫过。
的确良虽然好看,但在这个零下三十度的东北严冬,那玩意儿穿在身上就像贴着一层冰,中看不中用。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两道倩影。
一道是妹妹沈静漪,那个十八岁、眼眸清澈如水、会红着脸垫起脚尖吻自己、软糯地喊着“苏夜哥哥”的纯洁少女。
她就像是一朵在雪地里含苞待放的小白花,需要最鲜艳的颜色来衬托她的娇俏。
另一道,是姐姐沈静澜。
那个二十八岁、身段丰腴、如熟透的水蜜桃般诱人的寡妇。
昨夜,她卑微地跪在自己身前,为了保护妹妹,甘愿奉献出那具滚烫而成熟的身子,含着泪低吟着“小夜”。
那是一朵在风雨中摇曳的红玫瑰,骨子里透着一种经历过岁月沉淀的娇媚与风情。
“这匹红底白碎花的纯棉细布,给我量十五尺。”
苏夜指着木架子最高处、一匹颜色最鲜亮的红布,声音坚定。
这是给静漪的。那丫头穿上这身红色的碎花小棉袄,配上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这白雪皑皑的村子里,绝对是最水灵的姑娘。
“还有这匹……”
苏夜的目光一转,落在了一匹颜色略深、透着一种优雅与神秘的藏青色梅花纹细棉布上。
“这匹藏青色印梅花的,也给我量十五尺。”
这是给静澜的。这种沉稳而不失俏丽的颜色,最能衬托出她那丰腴的身段和熟女的韵味,等她穿上这身新衣裳,在炕头给自己暖被窝的时候,绝对能要了人的命。
老职工听着苏夜的报数,忍不住砸了咂嘴。
“小兄弟,这可是顶好的纯棉细布,一尺要四毛钱,还得要布票。三十尺,那可就是十二块钱呐!”
老职工善意地提醒了一句。三十尺布,足够做两身宽大的厚棉袄,外加两条棉裤了。
“钱和票,一分不少。”
苏夜面色不改,再次从内兜里抽出两张大团结和几张厚厚的布票,直接推了过去。
“刺啦——刺啦——”
木尺翻飞,老职工手里的大剪刀熟练地在布匹上划过,发出布料撕裂时特有悦耳声响。
鲜艳的红碎花和沉稳的藏青色梅花布,被整整齐齐地叠成了四方块,用粗麻绳捆好,递到了苏夜的手里。
感受着指尖传来那柔软而细腻的触感,苏夜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有了这些布,有了昨晚猎到的那些雪兔剥下来的柔软兔皮,再加上村里能换到的新棉花……
他要亲手给静澜和静漪姐妹俩,一人做一身这长白山脚下最暖和、最漂亮的厚棉袄!
他要让那两个把命都交给了自己的女人,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受半分冻馁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