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了摇头,对我说:“阿蘅,你说什么呢,你哪来的丈夫,这些年不都是你一个人来买菜吗?”
我抓着菜筐的边沿站起来,声音开始发紧:“他帮您搬过三箱土豆!有一年下大雨菜棚子塌了,是他帮您撑起来的!”
陈婆婆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变得很不耐烦:“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我这菜棚子什么时候塌过,你说的这些事我一件都不知道。”
她把葱重新捡起来,用力甩了甩上面的水,不再看我。
“你一个人把囡囡拉扯大不容易,回去歇着吧,别想这些没用的。”
她否得净净。
不是记不清,是没有。
我转身走出菜市场,步子很快,后背全是汗。
“她不记得没关系,我去找别的。”
回到家,我径直上了阁楼。
女儿小时候的画本都收在一个旧纸箱里,我一页一页翻,翻了七八页才停住。
一个高大的深蓝色人形,蜡笔画的,轮廓还在,但脸部被刮穿了。
我把画抽出来,翻过来看背面。
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一行铅笔字。
我爸爸。
女儿刚好推门进来,看见我手里的画,表情一下就变了。
她快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拿:“妈,您怎么又翻这些东西!”
我往后退了一大步,把画举到她眼前,指着背面那三个铅笔字。
“你看清楚,这是你写的字,你的笔迹,你六岁写的,我爸爸!”
女儿扫了一眼那三个字,眉头皱了起来。
她对我说:“妈,这画的是超人,幼儿园老师让画的,您想多了。”
我把画举到她脸跟前,指着那个被刮烂的洞。
“画超人你往上头刮一个洞什么!你刮掉的是谁的脸!”
女儿沉默了几秒。
她把画从我手里抽走,轻轻放在茶几上,用一种很慢很慢的语气对我说。
“妈,我从小到大就是您一个人带大的。”
“我没有爸爸,从来没有过,您可能是把我外公或者哪个叔叔记混了。”
我愣在原地。
她朝自己房间走去,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妈,明天就婚礼了,您别想这些了,我看着心疼。”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攥着那张被刮烂的画,掌心里全是汗。
陈婆婆说没有这个人,女儿说没有爸爸,手机拍不到他,户口本印着离异。
我把那张画摊平在茶几上,用手掌一下一下地压,压到纸面重新平整。
我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说了一句话。
“你们都不认没关系。”
“我接着找。”
3
我来到婚纱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推门进去,白天的店员换了一批,只剩下一个值班经理在前台翻单据。
我把试纱的预约单拍在台面上。
“我要看今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试纱区的监控录像。”
经理抬起头,表情有些为难。
“女士,监控一般不对顾客开放的。”
我盯着他,声音很稳。
“今天试纱的时候你们店员把我裙摆上的珍珠踩掉了,我要确认是谁踩的。”
经理犹豫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示意我跟他去后面的办公室。
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三点零七分。
女儿推开试纱间的门帘走出来,婚纱拖尾铺了一地,她对着镜头的方向展开手臂,笑得眼睛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