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萧景是有恨的。
前世,纵使京中传闻他在游街时,与沿路替父申冤的沈薇澜生出情愫。
面对皇后赐婚,他虽神情淡漠,但始终未发一言。
而后的洞房花烛,他虽与我行了夫妻之礼,却动作强硬,始终不肯听我半句求饶。
那时,我初通人事。
惜懂地以为他的反应不过是性格使然,只要没表露出嫌恶之情,便能让他渐渐忘掉沈薇澜,同他做恩爱如常的一世夫妻。
可后来。
他纳了侧妃,又即了位。
后宫新人济济,我从旁人口中听到关于萧景私下的传闻也愈来愈多。
他会在留宿时对柔妃软声细语,在游园会上陪丽嫔追蝶折花,在露寒的冬夜为婉婕妤亲赐狐裘。
然而轮到我,连续三能与他同用午膳便已能算做极大的恩宠。
论家世容貌,我自认不输任何人。
更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发妻究竟差在了哪里。
一朝借着酒意,在生辰宴上问出真心话。
萧景却攥着我的下巴嗤笑:“你既费尽心思嫁给我,又何必在意那些虚无缥缈的情爱之意?”
这夜过后。
他下旨封我为后。
反常般大肆惩处在小事上针对我的嫔妃。
一时间,宫中争斗之风盛起。
连曾经帮扶的姐妹望向我的眼神都多了怨恨。
我为此郁结难消,染上心疾。
病重那晚,我流着泪求他,给我一个明白。
他终于握我的手,神色倦怠般开口:
“当年诗宴,朕分明已替薇澜拟好下联。”
“若非你抢先出头,她也不会与朕心生嫌隙,恨嫁边关,芳年早逝。”
“这十年后位,算是给你的补偿,惟愿来生,两不相。”
我这才知道。
这些年,他一直怨我。
怨我贪图富贵,抢了他心上人的正妃之位。
怨我锋芒外露,得她惭秽转辗,赌气下嫁一介武夫。
生辰宴那,他得知沈薇澜因难产出血没了性命,更是怨我将他设宴困住,没能见上这个命苦的人妇最后一面。
我在萧景低沉的叹息中薨逝。
再睁眼,却回到了这场选妃宴。
如他所言。
重来一世。
我是真的不愿再与他有任何交集了。
3
见我眸色晦暗。
手帕交以为我心中失意,语重心长劝道:
“那沈氏虽答出了下联,可皇后娘娘并未当场指婚。”
“若你现下有悔,不妨趁着诗宴尚未结束,回去求她再给你一次机会。此举虽略失颜面,却也好过后抱憾…..”
话未说完,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
盯着她仓皇的脸色,略微拔高了声音。
“太子心里有人,于我并非良配。”
“有些事强求不得,我既已做了决定,以后你也莫要再提。”我以为,听到了满意的答案。
萧景合该甩袖离开。
可话音落下,四周却久久没有动静。
夜风扑面,裹挟着早春的凉意。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扯过手帕交的袖子,转身视若无睹般朝内殿走。
直至擦肩而过时。
萧景却突然开了口。
“崔婉柔。”
他唤我的名字,嗓音沉缨。
“方才你将机会让给薇澜,孤心中自是不胜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