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叔叔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后来他跟我说,那天他从一个十三岁孩子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不该出现在这个年纪的东西。
他说那叫”心”。
不是要谁。
是要死一段关系。净利落,不留退路。
“好。”他说。”我教你怎么取证。”
从那以后,三年。
每隔一两个月,趁老爸洗澡的时候,我把他那个灰壳手机拿出来。六位密码——试了三次就对了,092817,妈的生。
聊天记录截图。转账记录截图。通话记录截图。
我用自己的旧手机拍照,存在一个加密相册里。每攒够十张,就去学校旁边的打印店打印。黑白的,一块钱一张。
打印店老板从来不看内容,只看张数报价。
“八张,八块。”
“十二张,十二块。”
我把打印好的纸页叠整齐,塞进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里。
初一那年的零花钱,一半花在了打印上。
陆铮叔叔帮我做了法律层面的整理:哪些属于过错证据,哪些属于财产转移证据,哪些可以上法庭,哪些只能作为谈判筹码。
他还帮我查了何珊的背景。
何珊,1995年生,安徽六安人。2020年入职老爸公司做行政前台。同年年底开始交往。
2021年6月,一家叫”盛通贸易有限公司”的企业注册成立。法人:何珊。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资金从老爸个人账户分批转入。
“你爸这是在转移资产。”陆铮叔叔看着那份工商信息,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何珊的人头公司,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这些都留好。到时候你妈不只能多分,你爸隐匿的那部分,依法可以要求少分或者不分。”
初二那年,妹妹察觉了。
可能是某天半夜我在房间里整理材料被她听到了动静,也可能是双胞胎之间的某种直觉。
她推开我的房门,看到桌上铺开的那堆截图。起初不明白。然后她看到了那些照片。
她靠在门框上站了很久。
眼泪无声地流——沿着脸往下淌,嘴唇紧咬,不发出一点声音。
我走过去,把她拉进来,关上门。
“别哭。”
“我不哭。”她用袖子使劲擦了一下脸,抬起头,眼圈通红。
“哥,告诉我怎么做。”
从那以后,分工。
我负责老爸的手机和电脑。她负责老爸的行踪——每次老爸说”加班”或者”出差”,妹妹就默默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一笔时间和地点。后来比对发现,和何珊开房期吻合的,超过四十次。
三年。一千多个夜。
每一天吃饭时对着老爸的脸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每一天看着妈忙前忙后,给一个背叛她的男人洗衣服、煮汤、熨衬衫。
妹妹有一次差点绷不住。初三上学期家长会,妈特意请了半天假来参加。老爸答应也来,结果临时说有应酬。妹妹知道——那天何珊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家西餐厅,定位CBD。
家长会结束后,妈拎着书包走在前面,边走边说”你爸工作忙,理解一下”。
妹妹走在我旁边,拳头攥紧,指甲嵌进掌心,掐出四个红印。
我拽了一下她的胳膊。
“还没到时候。”
她使劲吸了一口气,点头。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