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我举杯。
酒杯里是茅台。
我杯里是果汁。
这画面本身就是一种隐喻。
我碰了一下杯。
“谢谢钱总。”
我故意用了”钱总”这个称呼，他明显很受用。
苏婉全程没说话。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跟着钱浩走向了下一桌。
走出去三步，她回了一下头。
是很快的一眼。
但我看见了。
那一眼里没有留恋，是审视——
她在确认我过得好不好。
答案写在我的灰卫衣上。
——”不好。”
她的嘴角微不可察地舒展了一下。
然后转回头，挽住了钱浩的胳膊。
我重新坐下，拿起筷子。
啤酒肚大叔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小伙子，你这心态可以的。”
“叔，”我夹了一块红烧肉，”龙虾还没上呢，急什么。”
【第四章】
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钱浩又整了个活。
他让人搬了一台投影仪上来。
“接下来，给大家看一段我为婉婉准备的惊喜——我们的新家。”
投影打开。
画面上出现了一套精装修的江景大平层。
落地窗、中央空调、智能家居，阳台上能看到整条滨江。
宾客发出一阵赞叹。
“这套房子在滨江壹号院，两百二十平，精装交付——”钱浩看了一眼我的方向，声音不大不小，”全款。”
三号桌的刘芳激动得差点把桌子掀了。
“好！全款好！不用还贷款！”
我默默低头。
滨江壹号院。
那个小区我还挺熟的。
——因为有一半的楼是我家的。
开发商是我表哥。
当然，这些事，在座的各位都不知道。
除了我的手机在此刻震了一下——
周敏发来微信：【陆总，滨江壹号院的物业经理刚刚发来信息，说新入住业主钱浩先生，目前房款只付了三成首付，剩余尾款已逾期两周。要不要催？】
我看着这条消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回了三个字：【先别催】
周敏：【明白。】
投影还在继续。
钱浩又秀了他的保时捷卡宴、本度蜜月的行程表、还有一张高尔夫俱乐部的会员卡。
每秀一张，刘芳的掌声就响一下。
啤酒肚大叔凑过来：”这个钱浩……看着挺有钱啊。”
我嚼着红烧肉。
“叔，有没有一种可能——越秀的人，越怕你往深了看。”
大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宴席终于到了尾声。
最后一道甜品端上来的时候，苏婉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向大厅前台。
我放下筷子。
来了。
正戏。
苏婉走到前台的姿态很从容，下巴微抬，像走红毯。
前台小姑娘认出她是今天的新娘，立马站直了身子。
“苏女士，恭喜您。账单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苏婉接过账单夹，翻开看了一眼。
然后——
她的动作有一个很短暂的停顿。
账单总额：七十一万三千四百元。
这个数字明显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交的定金是二十万，预估总价五十四万左右。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多出来的十七万，是我加的。
升级后的花艺、灯光、地毯、酒水，每一分钱都用在了刀刃上。
只不过，刀尖对准了她的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