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数据整理成表格,打印出来,存进文件袋。
方媛的不安越来越明显。
她不习惯我不吵。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我已经跟她吵了三次,去找过辅导员两次,在宿舍群里发过长篇大论解释为什么冬天不能开窗。每一次,都给了她表演的舞台。
这辈子,舞台空了。她一个人唱不起来。
但方媛不是普通人。她很快找到了新的方式。
十一月三号,晚饭后,方媛搂着唐絮的胳膊从食堂回来,两个人有说有笑。进了宿舍,方媛把一袋零食丢到唐絮床上:”给你买的,上次你说想吃那个薯片。”
唐絮笑得眼睛弯起来:”谢谢媛媛。”
方媛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在台灯下写作业,没抬头。
第二天,方媛带唐絮去了新开的茶店。第三天,方媛帮唐絮取了快递。第四天,方媛和唐絮开始一起出门上课,走在路上胳膊挽着胳膊。
赵小禾上铺看得清清楚楚。
她晚上下床接水的时候路过我,压低声音:”方媛在拉拢唐絮。”
“我知道。”
“你不在意?”
“不在意。”
赵小禾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端着杯子回了自己的位置。
我在意什么呢。上辈子的剧本我从头到尾看完了。方媛拉拢唐絮,是为了在”霸凌”事件里多一个站在她那边的证人。
唐絮这个人——谁强跟谁。上辈子她帮方媛作证说”沈瑜确实控制欲很强,锁窗户让人窒息”。那段话让我在辅导员面前彻底失去了最后的辩解余地。
这辈子,唐絮站哪边我管不了。
但我可以让证据替我说话。
十一月八号,周末。
快递站又到了一批东西。密码锁。不锈钢锁扣。固定螺丝。
但我没有马上装。
我做了一件上辈子没做过的事——我写了一封信。
手写的,用信纸。
“方媛同学:经过近两周的观察记录,宿舍夜间开窗后室温持续低于零下五度,已严重影响我和其他室友的睡眠与健康。校医院诊断我为寒冷敏感体质,建议室温不低于十五度。我在此正式请求:每晚十点后至次早七点,关闭宿舍窗户。若你有通风需求,可在白天上课期间开窗。若你同意,请在下方签字。若你不同意,我将按照学校规定采取进一步措施维护自身权益。此致,沈瑜。期:十一月八号。”
我把信放在方媛的书桌上,一式两份,旁边还附了温度记录表和校医院诊断书的复印件。
下午方媛回来,看到信,拿起来扫了一眼。
然后笑了。
“沈瑜,你搞什么?写信?你以为你是谁?”她拿着信纸晃了晃,”开个窗而已,上纲上线。”
唐絮在旁边也跟着笑了一声。
赵小禾没吭声。
方媛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我不签。窗户是公共的,你管不着。”
我点了点头,从垃圾桶里捡起那个纸团,展开,拍了一张照片。
方媛愣了。
“你拍什么?”
“留个记录。你不签字,你也不同意关窗,我知道了。”
“你——”
我转身上床,拉上床帘。
床帘后面,我打开手机,给辅导员周老师发了一条消息:周老师,方媛同学拒绝了我的协商请求,我准备在窗户上安装防护锁,保证夜间室温。安装前向您报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