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
他的眼睛红了。
“铁军，我对不起你。”
“那几年钱德明升得快，跟上面关系好。我怕他报复我。”
“我老婆身体不好，儿子还在上学。”
“我不敢。”
我没说话。
恨不起来。
老周也是底层人。
底层人怕的东西太多了。
“行了。”
我站起来。
“你今天跟我说了，就够了。”
他拉住我的袖子。
“铁军，你打算怎么办？”
“算账。”
我走出面馆。
天已经黑了。
路灯下，我的影子拖得很长。
我掏出手机。
通讯录翻到最底下。
钱德明。
我没有打。
还不是时候。
我先要知道，他到底拿了我多少。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
女儿教过我怎么用Excel。
我新建了一个表格。
第一列：年份。
第二列：工资。
第三列：补贴。
第四列：公积金。
第五列：年终奖。
最后一列：合计。
从2004年到2024年。
二十行。
每一行，都是他吃我的。
我开始填数字。
工资标准，我不完全知道。
但社保缴费基数能反推出大概收入。
2004年，月工资大概1800。
2024年，月工资大概9500。
中间每年涨一点。
还有补贴。
住房补贴、高温补贴、交通补贴、餐补。
还有年终奖。
华锦建设是老国企，效益一直还行。
年终奖少的年份两三万，多的年份七八万。
还有公积金。
单位缴存加个人缴存，每月3200左右。
我在电脑前坐了四个小时。
查了社保局网站，查了公积金中心网站，查了华锦建设的公开财报。
把能找到的数字全填进去了。
最后一行。
汇总。
数字跳出来的时候，我的烟烧到了手指。
我没感觉到疼。
因为我在看那个数字。
我把二十年的工资条、补贴单、公积金明细全部列了出来。
最后一行的汇总数字是：
5,137,400元。
五百一十三万七千四百块。
4.
五百一十三万。
我在五金店二十年。
去掉成本、房租、水电、进货。
净赚不到八十万。
这二十年，我赚了八十万。
钱德明用我的工号，拿了五百一十三万。
我关了电脑。
去阳台抽烟。
夜里两点。
小区很安静。
楼下的路灯坏了一盏。
物业一直没修。
因为这个老小区没有物业。
我女儿小曼的房间灯还亮着。
她在准备考研。
专业书一本四十多块，她总是买二手的。
我问过她，要不要买新的。
她说：“二手的一样看，还有学姐的笔记。”
我没说什么。
但我记住了。
如果那五百一十三万是我的。
她不用买二手书。
她不用穿补过的鞋。
她不用大一就去茶店打工。
她不用每次打电话都先问我“爸你最近忙不忙”。
她想问的其实是“爸你最近缺不缺钱”。
第二天，我做了一件事。
我去找了律师。
刘律师。
小曼大学同学的爸爸。
之前帮我处理过一次五金店的供货，没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