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分也没花出去。
我爸觉得丢人。
村里人说全县第三是吹的。
他开始喝酒。
三个月后一个雨夜,他骑摩托摔进了沟里。
脊椎断了两节。
躺了三年。
走了。
这十八年,我一直以为是命。
我以为是我运气不好。
我以为是志愿真的填错了。
我以为我爸的死,只是一场意外。
现在有人告诉我。
不是命。
是有人,偷了我的命。
赵科长递了杯水给我。
“我建议你先去查一下,用你身份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没喝水。
我打开手机,搜了“永丰县文旅局副处长”。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一张开会的照片。
第二排靠左,坐着一个短发女人。
圆脸。
单眼皮。
我认识她。
我盯着照片上的名字。
沈若竹。
可那张脸,是钱雅芝。
钱德厚的女儿。
我的高中班主任——钱德厚的女儿。
2.
钱雅芝跟我同级不同班。
她在三班,我在一班。
都是钱德厚教的。
钱德厚是一班的班主任。也就是我的班主任。
他教数学,头发总是梳得很整齐,讲课声音不大,但全班都怕他。
不是因为严,是因为他管得多。
排座位他管。
分文理他管。
填志愿他管。
高三那年,他跟全班说过一句话。
“志愿的事你们别心,老师帮你们把关,保证每个人都能上最好的学校。”
我信了。
我考了全县第三。
语文121,数学138,英语130,文综239。
总分628。
在我们那个县,这个分数可以上一本线以上任何学校。
我想报江南大学。
钱德厚说好。
“这个分数,稳进。”
志愿表他帮我填的。
我亲眼看着他在第一志愿那栏写了“江南大学”。
然后他把表收走了。
“放心,老师帮你交。”
我放心了。
全家人都放心了。
那年暑假,我妈天天去村口等邮递员。
七月等到八月。
八月等到九月。
通知书没来。
我爸打电话到学校。
学校说查不到沈若竹的录取信息。
我爸打电话到省招生办。
招生办说沈若竹的档案已经被提走了。
“被提走”是什么意思?
那时候我不懂。
我爸也不懂。
我们只知道,通知书没来。
开学了,别的同学都走了。
班上考上一本的六个人,都走了。
只有我,还在家里。
九月底,我去了趟学校,想找钱德厚问问。
他在办公室,正在喝茶。
看到我,他叹了口气。
“若竹啊,老师也替你可惜。”
“可能是志愿没填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女孩子嘛,读不读其实也一样。”
“你成绩好,去哪儿都饿不死。”
我站在他办公室里,眼泪掉下来。
他又说了一句。
“别哭了。明年还可以复读嘛。”
我没复读。
我家没钱了。
我爸借的一万二还不上。
我进了厂。
十八年。
从流水线到便利店。
从十八岁到三十六岁。
而钱雅芝呢?
我在手机上一条条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