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辛苦。都是为了孩子。”
然后我听到一个数字。
一个让我手指发冷的数字。
这一个班,一学期,光座位费——
二十三万四千块。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我把赵建国办公桌上那张座位安排表想起来了。
背面朝上的时候,我瞥到了一个角。
上面有家长签名。
签名旁边有金额。
那张表,是他的账本。
而我,得想办法拿到它。
2.
走廊的子比我想象的难。
冬天最难。
走廊没有暖气。
我把我爸的军大衣带来了。
裹在身上写作业。
手冻得握不住笔,就搓一搓,接着写。
下雨天更难。
屋檐漏水。
水滴下来,正好落在我桌子的左上角。
我把课本往右挪。
试卷往右挪。
有一次没来得及。
一整张数学卷子被打湿了。
墨水晕开,看不清题目。
我重新抄了一遍。
用了两个小时。
那天保安路过。
“同学,你不能在这摆桌子,影响通行。”
“是班主任让我坐这的。”
保安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了。
后来他再没管过我。
有一次还给我递了一杯热水。
期中考试,我考了年级第三。
赵建国在教室里表扬了前三排的陈思琪。
“思琪这次进步很大,第十五名,继续加油。”
没有人提我。
年级第三。
走廊里的年级第三。
我爸来了一次。
那次是我不知道的。
他请了半天假,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到学校找赵建国。
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天下午第二节课,我去上厕所。
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听到了我爸的声音。
“赵老师,我闺女成绩好,能不能让她室?”
“我……钱我可以慢慢凑……”
赵建国的声音很平淡。
“林师傅是吧?你女儿成绩是不错。但班级座位是据综合评定来的,不是光看成绩。”
“什么综合评定?”
“包括家长对班级建设的参与度。”
我爸沉默了。
“赵老师……我一个月就挣四千来块……”
“那这样。”
赵建国的声音没变。
“你女儿在走廊也能考第三。说明在哪学都一样。你就别折腾了。”
停了一下。
“有的家庭,确实不适合这种学校。不是钱的问题。是环境。”
又停了一下。
“你回去吧。别让你闺女知道你来过。”
我站在办公室门外。
走廊很安静。
安静到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爸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低着头。
他没看到我。
他的肩膀好像缩了一点。
我站在拐角后面,看着他走远。
他的工服上还有水泥点。
裤腿卷着。
鞋上全是灰。
他走了很远。
到了校门口才抬起头。
我看不清他的脸。
但我看到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那天晚上,我爸打电话来。
“晚晚,学校还好吗?”
“挺好的。”
“老师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
“那就好。好好学。”
挂了电话。
我坐在宿舍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