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芸一大早就化了全妆，眉毛画成了欧式挑眉，假睫毛一扇一扇的，背的还是我那只手提包，一蹦一跳地走在最前面。
蒋文韬开的车，一辆开了六年的大众朗逸，后保险杠上有一道刮痕是他去年倒车时蹭的，一直没修。
我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安全带划过锁骨的时候，金属扣”咔”一声，很清脆。
蒋文韬发动车子，扭头看了我一眼。
“老婆，待会儿到了你别紧张啊，就正常刷卡就行。”
“嗯。”
“密码你记着呢吧？”
“记着呢。”
后座的赵秀芬探过身来，手搭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瑾瑾啊，到了你别多说话，妈来跟销售谈。这些人精得很，你一开口他们就知道你不懂车，到时候坑你。”
蒋芸从后面伸过手来拍了拍我的肩。
“嫂子放心，我做了功课的！ Macan，2.0T，海漂蓝——”
“不是说白色吗？”赵秀芬扭头。
“我改主意了，海漂蓝好看！而且我要加选装包，二十一寸的轮毂，运动排气……”
“加选装多少钱？”蒋德厚开口了，声音很轻。
“也没多少，三四万吧。”
“三四万还没多少？”
“爸你就别管了！”蒋芸白了他一眼，”又不是花你的钱。”
蒋德厚的嘴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头看着车窗外。
窗外是十一月的街道，行道树的叶子落了一半，剩下的挂在枝头打哆嗦。
保时捷4S店在城东的汽车城，整面外墙是深灰色的铝板，LOGO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暖气扑面而来，混着新车的皮革味和淡淡的香薰。
展厅里停着五辆车，灯光打得柔和，地板亮得能映出人的影子。
蒋芸像是进了游乐场。
她扑向展厅中央那辆海漂蓝的Macan，两手扒着车门框，趴在车窗上往里看。
“这辆！就是这辆！”
销售迎了上来，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口别着工牌——”高级销售顾问 刘非”。
他扫了一眼我们这一行五个人，目光在蒋芸的假睫毛和赵秀芬的高跟棉靴上各停了半秒。
“欢迎光临，请问是来看Macan的吗？”
赵秀芬上前一步，挡在蒋芸前面，声音亮堂堂的。
“对，就这辆！我女儿看好的，海漂蓝，能加选装不？”
刘非保持着标准的职业笑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当然可以，几位请这边坐，我给您详细介绍。”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赵秀芬全程主导了对话。
她坐在谈判桌的正中间，翘着腿，一手端着销售倒的咖啡，一手指着配置表说：”这个不要，那个加上，内饰要米色的。”
蒋芸坐在旁边, 不停地用手机刷小红书，搜”Macan提车作业”，然后把手机怼到刘非面前。
“这个轮毂好看不？就要这个！”
刘非的嘴角维持着笑容，但眼角肌肉开始抽。
蒋德厚坐在最边上，手机静音，在玩消消乐。
蒋文韬坐在我旁边，右腿抖了四十分钟。
他的手在裤兜里，那只银行卡就在他右边的裤兜里——我看到了轮廓。
“总价落地五十七万八。”刘非合上配置表，推了过来，”已经给您最大的优惠了。”
赵秀芬眉头一挑：”五十七万八？能不能再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