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寒看着我撇嘴,垂了一下眼。
他听不见我的心声。
我很清楚。
可有时候,他像听得见。
这才最讨厌。
我把锅铲往灶上一扔:“沈惊寒,船老大的话是真是假?”
他没立刻答。
我笑:“你看,你又不说。”
“是真的。”
我心口一沉。
沈惊寒说:“三年前,我第一个到叶家废宅。”
“为什么?”
“查案。”
“查谁?”
“青石帮。”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看着我,眼里像压着一场没有落下来的雨。
“因为你醒来的第一,拿刀抵着自己。”
我愣住。
沈惊寒继续道:“你说,若想不起来,就不活了。”
我手里的包袱掉到地上。
银锁滚出来,在泥地上沾了灰。
“我说过?”
“说过。”
他弯腰捡起银锁,没递给我,只拿帕子一点点擦净。
“那时你一听见叶家,就会发抖。一看见井,就整晚不睡。有人提起火,你能把半条街砸了。”
我喉咙堵了一下:“所以你就瞒我?”
“是。”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凭我把你从井边背出来时,你只剩一口气。”
沈惊寒抬眼,语气很平:“叶惊弦,我不是圣人。”
“我那天若知道你醒来会恨我,我可能还是会瞒。”
“因为我想让你活。”
院子里忽然静了下来。
隔壁黄婶家的狗叫了一声,又被黄婶骂了回去。
我盯着他手里的银锁,口闷得厉害。
“沈惊寒,我讨厌别人骗我。”
“我知道。”
“尤其是你。”
他眼睫动了一下。
我拿回银锁:“今晚我去。”
他皱眉:“你可以不去。”
“我必须去。”
“叶惊弦。”
“别拦我。”我看着他,“你拦不住。”
沈惊寒没有拦。
他只从怀里拿出一只小瓷瓶,放到灶台上。
“解药。”
我挑眉:“给谁的?”
“给我自己的。”
我一顿。
他淡声道:“你茶杯边上下的,不是蒙汗药,是三步软。司南闻一下就能倒,我喝了半盏。”
我猛地抬头:“你喝了?”
“嗯。”
“你有毛病啊?”
话一出口,我立刻僵住。
他没在意,只说:“药效今晚子时才散。”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他袖子:“那你刚才还动手?”
“能动。”
“沈惊寒!”
他看着我抓着他袖子的手,过了片刻,才问:“现在还讨厌我吗?”
我松开他。
“讨厌。”
我咬着牙把瓷瓶拿起来,倒出两粒塞他手里。
“吃。”
沈惊寒看着药丸:“你知道我不吃别人递的东西。”
我冷笑:“爱吃不吃。”
他接过去,仰头吞了。
我愣了愣。
他开口:“你不是别人。”
我心口狠狠跳了一下。
我把脸别开:“少来这套。今晚我走前面,你走后面。”
“为什么?”
“怕你药没散,拖我后腿。”
沈惊寒唇角似乎动了一下。
我瞪他:“笑什么?”
“没笑。”
“你最好是。”
夜里子时,青石渡起了雾。
江面黑得像一口锅,三艘乌篷船无声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