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笔,指尖发白。
“我……”
护士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不耐烦,但看到我高高隆起的肚子,又放缓了语气:“老公没来吗?”
我低下头,轻声说:“他出差了。”
这是一个我演练了无数遍的谎言。
“哦,”护士点点头,没再多问,“那你自己填吧,慢一点,别急。”
我拿着那叠表格,找到一个角落的座位坐下。
姓名,周念。
年龄,28。
家属姓名……
我的笔尖,停在这一栏上。
我看着那四个空格,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我一笔一划,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念。
我的家属,是我自己。
05
十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我的肚子像气球一样鼓起来,走路开始变得笨拙。
小小的出租屋里,堆满了各种母婴用品。婴儿床,小衣服,瓶,尿不湿。
都是我一个人,一件一件淘回来的。
我辞掉了工作,因为孕晚期的水肿越来越严重,每天站一会儿就觉得累。
积蓄花得差不多了,我开始接一些网上的翻译零活,勉强维持生活。
最难熬的是晚上。
腿经常抽筋,疼得我从梦里醒过来。身边空荡荡的,我只能自己抱着腿,咬着牙,等那阵剧痛过去。
有时候,宝宝会在我肚子里踢我。
一下,又一下。
隔着肚皮,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小生命的存在。
这是我唯一的慰藉。
我妈偶尔会给我打视频电话。
离婚的事,我没告诉他们。我只说,沈辉工作忙,公司派他去国外常驻了。
我妈看着视频里我臃肿的样子,总是念叨:“念念啊,你看你,一个人怎么行?让沈辉赶紧回来!不像话!”
每次,我都笑着说:“妈,我没事,他过两天就回来了。”
挂掉电话,我才会一个人,默默地掉眼泪。
我不是不想告诉他们。
我是不敢。
我怕我妈会冲到北京,去找沈辉算账。
以秦女士的性格,她会毫不留情地把所有难听的话都说出来。到时候,只会让我爸妈更难堪。
预产期越来越近。
我开始感到害怕。
我怕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发动,没人知道。
我怕生产的时候出什么意外,没人给我签字。
我把房东阿姨的电话,设置成了紧急联系人。还提前写好了一封信,放在床头。
信里,我写下了我爸妈的电话,写下了我银行卡的密码。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至少,宝宝能被妥善照顾。
那天晚上,我正在看书,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一下接着一下,越来越密集。
我低头一看,羊水破了。
来了。
我扶着墙,挣扎着站起来,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拨通了 120。
救护车把我拉到医院。
我躺在病床上,被推进产房。
阵痛像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淹没我。我咬着牙,汗水湿透了头发。
医生和护士在我身边忙碌着,他们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开三指了,再用力!”
“产妇,看着我,吸气,呼气!”
我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点被抽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好像听到了婴儿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