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跟念安说句软话，这事确实是咱不占理。”
钱桂兰的声音传出来，低沉，压着火气。
“是我养了你，给你讨了媳妇，盖了房子，了一辈子心。现在要我去跟她低头？”
“妈，不是低头，就是说句……”
“赵子洲，你给我听好了，我是你妈。这个家是我撑起来的，没有我，你兄弟俩能有今天？”
沉默。
赵子洲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从房间出来，看我的时候嘴唇抿着，像是想解释什么，但没有开口。
那个表情我太熟了。
每一次，他都是这个表情。
为难，想和稀泥，最后选择沉默。
下午三点半，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到账通知。
五十万，一分不差。
转账人：赵子航。
备注：还款。
我把手机递给我妈看，她看了一眼，说了两个字：”到了。”
点了点头，把手机还给我。
“妈，谢谢你。”
她摇了一下头。
“别谢我，这钱本来就是你的。”
赵子洲一直在旁边站着，看见我查手机，凑过来问：”回来了？”
我说回来了。
他松了口气，拍了一下大腿。
“你看，钱不是回来了嘛，这事就翻篇吧。念安，你别记仇……”
“子洲。”
我叫他名字的时候，他停住了。
“你的季度奖金，一万二，去年第三季度的那笔，你说给你大哥了。”
他的脸变了。
“那笔钱实际上是先到了卡上，然后你妈再转给你大哥的。而且不只那一笔，对不对？”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却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
“这个家里的钱，有多少是从你手上过一道，然后进了你大哥的口袋？你自己心里有没有一本账？”
“念安，那是我亲哥……”
“你亲哥缺钱，有你妈帮他。你亲妈缺钱给他，有你的工资垫着。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工资、你的奖金，有多少是该进这个家的？”
赵子洲看着我，嘴唇翕动，半天蹦出一句话。
“你……你也太斤斤计较了……”
我没有再跟他争这句话。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柚，他醒了，两只黑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我看。
“子洲，你想清楚一件事情。”
我的声音很轻。
“你妈说了一句话，说这个家里最后拍板的不是我。她说得对，现在确实不是我。”
“但如果这个家还要继续，该变的事情必须变。变不了的话，那就只好不继续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14
钱回来了，但这个家没有恢复原样。
钱桂兰这几天不太出房间，偶尔出来倒个水，看见我就绕着走。
她不跟我说话，也不跟我妈说话，只有赵子洲去她房间的时候，门里传来低低的声音。
我妈本来打算过两天回老家的，现在改了主意。
“我再待一阵。”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好像只是觉得天气不好不想坐长途车。
但我知道她为什么留下来。
产假还剩二十天，我在家里看孩子，空下来的时间越来越多。
有一天上午，小柚睡了，我妈在厨房煲汤，我一个人坐在窗边，翻到了手机相册里很久以前的一些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