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身体有问题你结婚前为什么不说?”
“妈,我说了,体检报告——”
“我不看那些。你嘴上跟峥峥说了没有?明明白白地说了没有?”
我说了。他在打游戏。
“你知不知道峥峥什么身体?他做过移植手术,比普通人脆弱十倍。你自己都需要治,他还得心你的病情,他受得了吗?”
楚锦坐在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但手一直在给婆婆续茶。
“楚锦告诉我你的情况,”婆婆看了楚锦一眼,”她是好心。要不是她今天碰巧撞见,我们全蒙在鼓里。”
碰巧。楚锦从东边走到西边不是碰巧。
“妈,我的病不传染,不影响——”
“不影响?你一周跑三次医院,谁管峥峥?他的药你不管,复查你不陪。你一天到晚忙自己的病就够了,哪有精力管他?”
楚锦给婆婆递了杯温水。
“阿姨消消气,嫂子也不容易。”
她在婆婆面前体贴入微地叫我嫂子。在给婆婆递水的同时替我说了好话。所有人都觉得她善良、懂事、通情达理。
只有我知道,是她把透析的事告诉了婆婆。
“楚锦,”婆婆拉住她的手,”还是你好。要是峥峥当初——”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完。
不用说完。要是峥峥当初娶了楚锦。这就是她想说的话。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
“你去哪?”卫峥终于开口。
“回去休息。”
婆婆在身后丢下最后一句。
“我儿子需要的是能照顾他的人,不是一个自己都需要治的病人。”
04
“沈念,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第二天一早,卫峥把一沓纸摔在茶几上。
是我的透析病历。他翻了卧室最底层的抽屉,从旧文件袋里找出来的。每次透析的收费单、诊断报告、用药记录。两年,三百多张。
“三百一十二次,”他翻着那些单据,”你做了三百一十二次透析,自己。”
他终于数了一个跟我有关的数字。
但他数的时候,脸上不是心疼,是恼怒。
“你嫁我之前就知道自己有肾病?”
“知道。”
“知道你还嫁?”
“嫁了。”
“为什么?”
因为你身体里有我妈的肾。因为她把命都给了你。因为我不放心。
“因为想嫁。”
“想嫁?”他冷笑了一下,”一个透析病人嫁一个移植术后的病人,你怎么想的?”
他不知道,我的肾在坏,他的肾好好的——因为那颗好肾是我妈身上摘下来的。
“卫峥,我没瞒你。体检报告给了你,我当面跟你说过。你不记得不代表我没说。”
“我不记得就是你没说。”
他拿起茶几上的离婚协议——前天被他扔到一边的那份——从中间撕开,两半纸片落在地上。
“想都别想。你先把隐瞒病情的事说清楚。”
我看着地上的碎纸。
家里没有第二份了,但法律事务所有备份。
“峥峥消消气。”
楚锦从门口走进来。直接用钥匙开的,连门铃都没按。
她蹲下来把碎纸拾起来,叠在一起,放到一边。像收拾一张没用的传单。
“嫂子,峥峥只是太急了,你别往心里去。”
“楚锦,你来什么?”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她犹豫了一下,”你先别生气。”
“昨天晚上阿姨打电话让我帮峥峥整理移植随访资料。我去了他当初做手术的那家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