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意的点点头,她又尝了一块。
然后是第三块。
第四块。
第五块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了。
看了看手里的点心,又看了看床上的人。
彩棠在旁边伺候,见她忽然停住,问:“娘子,怎么了?”
岑春谣没回答,盯着点心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拿过旁边的空盘子,挑了两块卖相最好的——
形状最规整的,晶莹剔透的桂花蜜正正好点缀在中央的,整整齐齐摆放在盘子里。
她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对着床上的人说:“给你留的。”
彩棠沉默了,又觉得好笑。
岑春谣不管她,继续吃剩下的。
吃完,漱口,躺下,午睡。
子随意又平常。
第二天早上,岑春谣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扭头看床头柜。
那盘点心还在。
她盯着那盘点心看,看了很久。
彩棠进来伺候,看见这一幕,问:“娘子,您看什么呢?”
岑春谣没回答。
又看了一会儿,她伸手把盘子拿过来,拈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
彩棠:“???”
岑春谣慢慢嚼着,表情很享受。
她心想:还好没放坏。
吃完一块,又拿第二块。
第二块吃完,盘子空了。
她心满意足地放下盘子,对着床上的人说:“这点心放久了就不好吃了,我替你解决。”
彩棠在旁边,嘴角抽了抽。
岑春谣回头看她:“怎么了?”
彩棠憋着笑:“没什么,娘子说得对。”
岑春谣点点头,下床洗漱。
随着她下床的动作,床上依旧躺着的人,手指又动了动。
这次动得比之前明显,但没人看见。
中午,厨房又送点心来了。
这次是茶香杏仁绿豆糕。
青瓷碟里,几块绿豆糕码得整整齐齐。
糕体是鹅黄色,表面均匀筛了一层碧绿的末茶粉,黄绿相映,清清爽爽。
凑近了看,还能瞧见糕面上隐隐的兰花纹,是模具压出来的,线条纤细,雅致得很。
岑春谣拿起一块尝了尝,绿豆糕送入口中,舌尖先触到那一层碧绿的末茶粉,微微的涩,随即是糕体本身的香甜绵密。
绿豆的清甜在口中化开,末茶的余香若有若无地浮上来——
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她点点头:“这个也好吃。”
宋家的厨子手艺真不错。
她一连吃了三块,然后停住,又挑了两块卖相好的,叫白蔻另拿了个精致的小碟单独放,最后小碟照旧放在床头柜上。
彩棠忍不住问:“娘子,您这是……”
“给他留的。”岑春谣指了指床上的人。
彩棠欲言又止,白蔻忍不住好奇。
岑春谣看她那样,笑了:“你想说什么就说。”
彩棠憋了好一会儿,老实说了句:“娘子,三郎君他……吃不了啊。”
岑春谣点点头:“我知道。”
“那您还……”
“我乐意。”岑春谣哼笑着说道,“万一三郎君他哪天醒了呢?咱们共处一室总不好,叫他晓得我天天吃独食吧?”
“到时候我得告诉他,就说‘我给你留过点心的’,那我们也算是做到了有福同享不是?”
彩棠愣住,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岑春谣继续说着:“嗨,虽然最后都是我吃的,但心意到了就行。”
话里一半是真心,一半又有些无所谓。
彩棠哭笑不得。
果然,第二天早上,那碟绿豆糕也被岑春谣吃了。
吃完,她对着床上的人说:“放心,没浪费,我替你解决了啊。”
第三天,厨房送的是枣泥酥。
岑春谣照例吃了三块,留两块。
第四天早上,那两块枣泥酥也没了。
第五天,第六天……
渐渐地,这成了习惯。
每天下午点心送来,岑春谣先尝,觉得好吃的,就给宋玄光留两块。
第二天早上,那两块点心就会被她“替”他吃掉。
觉得不好吃的,就——
没有不好吃的,至少目前来说都很合她胃口。
成里光吃不动弹,岑春谣觉得自己腰间的肉似乎都多了。
后来她脆散着步,边吃边走。
彩棠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最后的……
想笑又不敢笑。
白蔻见了几次,问她:“彩棠姐姐,三娘子每天都这样?”
彩棠点头。
白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着说:“三郎君要是知道,应该……”
彩棠好奇追问:“应该什么?”
白蔻继续道:“应该觉得,三娘子挺有意思的。”
长得好看,性子好,人还很有趣。
对上恭顺,对下和气。
也不多事,平里只顾着自己院子里的一亩三分地。
虽然三娘子进门的子不长,但府中的人对三娘子的印象都挺好。
白蔻想,要是三郎君能醒来,应当也会喜欢三娘子。
彩棠闻言愣了,仔细想了想,认真地说:“那自然是最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俩新婚小夫妻,到现在都还没正式见上一面呢。
岑春谣不知道她们的想法,只照旧贯彻自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政策。
也不光是吃点心这件事。
有时遇到什么有意思的物件,她也会特意放在床头,再絮絮叨叨的同他分享。
即便她从来没听到过回应,也仍旧乐此不疲。
有时候岑春谣觉得,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其实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是很累的。
眼下这般,宋玄光就如同她的专属树洞,可以“耐心”倾听她的所有心思和碎碎念,还不会反驳。
虽然他不会给反应,但岑春谣不是一个内耗的人。
他不给反应,那就让他给反应。
抓住他的手,举起来,三两下就掰着做了个“OK”的手势。
不过每回这样时,岑春谣都是唯一一个被逗笑的。
而且岑春谣也不是什么会和他都说。
她心里也还是有个念头——
悠着点,万一他醒了呢?
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这想法未免过分。
宋玄光如今这状态,与她上辈子知道的植物人无异。
上辈医疗条件那么好,也没听说过有几个植物人能清醒的。
要么是躺一辈子,要么——
躺着躺着,就没了。
看着每喂进他嘴里的汤汤水水,还有他一比一更消瘦的身形。
难说……
不想那么多,她只管过好眼前。
闲暇的子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就是深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