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瑾吃完饭,把筷子整齐地放在空碗上,将托盘递还给她。
方茉莉接过托盘,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黑玫瑰小姐,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方茉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说。”
“你每天除了给我做饭、送饭、看我吃饭之外,还做什么?”
季淮瑾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好奇。
方茉莉转过身来,隔着黑色面罩看着他。
季淮瑾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没有任何试探或挑衅的意味,只有一种单纯的、不加掩饰的好奇。
他靠在床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跟朋友聊天。
“这是我的事,”方茉莉说,“与你无关。”
“好奇而已。”
季淮瑾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把我关在这里,每天出现在我面前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半个小时。剩下的二十三个半小时里,你在做什么?我有时候会想,你是不是就坐在某个地方,透过那个摄像头看着我?”
方茉莉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他知道摄像头的位置。
她一直以为那个伪装成烟雾探测器的摄像头足够隐蔽,但她忘了她面对的是一个季家的人。
季家的人从小在各种安保环境中长大,对监控设备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你知道摄像头在哪?”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第一天就知道了。”
季淮瑾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那个烟雾探测器的指示灯闪烁频率不对,位置也选得太巧妙了。我不是第一天被人监视,黑玫瑰小姐。”
方茉莉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以为自己在监视他,但其实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被监视。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在偷偷观察一只猫,然后那只猫忽然转过头来,用一双看穿一切的眼睛看着你,告诉你它一直都知道你在看它。
“你不介意?”她最终问。
季淮瑾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说:“不介意。有人看着我,总比没人看着我好。”
方茉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端着托盘转身走出了房间,锁上门,靠在走廊墙上,心跳得很快。
有人看着我,总比没人看着我好。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她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在外面的世界里没有人关注他?还是说他享受被人关注的感觉?又或者只是随口一说,没有任何深意?
方茉莉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不要分析他说的话,不要揣测他的心思,不要在意他的感受。
他是囚犯,你是绑匪。
你们之间的关系只有一个目的——把他关在这里,直到姐姐和苏南泽领证结婚。
她端着托盘回到监控室,把碗筷放进水槽里,然后坐到屏幕前。
季淮瑾已经从床边回到了窗边的椅子上,正拿起那本书,翻到第一页,似乎打算重新读一遍。
方茉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手机,开始搜索“经济学经典书籍”。
她选了几本经济学的经典书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书的内容,确认没有任何可能被用来求救的信息,然后下了单,选择了次达。
她做好这一切之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监控屏幕里的季淮瑾。
他正低着头看书,姿态专注而安静,偶尔翻页,偶尔皱眉,偶尔用手指摩挲书页的边缘。
方茉莉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他在外面的世界里,有没有人在等他?
季家的二少爷失踪了十一天,季家不可能没有反应。
她之前想过这个问题,季家不会报警,不会声张,不会让任何消息走漏,但他们会用一切手段私下寻找。
季洛逸的家人一定在担心他,一定在想他去了哪里,一定在动用所有资源追查他的下落。
方茉莉想到这里,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毕竟这是她二十二年的人生中第一次当坏人。
但她很快就把这股愧疚压了下去。
季洛逸是病娇疯批,是原著里最危险的角色之一,是差点毁掉她姐姐人生的罪魁祸首。
他的家人担心他,不代表他就不危险。
她不能因为心软就放弃保护姐姐的计划。
可是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季淮瑾安静的侧脸上,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他真的是一个病娇疯批吗?
这十一天里,她没有看到任何病态的、疯狂的、偏执的行为。
他冷静、理性、有礼貌、好说话,会在她满足他要求的时候说谢谢,会在她做的菜好吃的时候真诚地夸赞,会在提出要求的时候用商量的语气而不是命令的语气。
他不像一个病娇疯批。
他像一个普通人。
一个被困在陌生环境里,却努力保持体面和从容的普通人。
方茉莉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原著里对季洛逸的描述:病娇、疯批、偏执、喜怒无常、行事乖张……
然后她告诉自己,不要被表象迷惑,他只是在伪装,他骨子里还是一个危险的人。
走廊里的挂钟指向下午三点。
方茉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她今天打算做红烧肉和蒜蓉空心菜,红烧肉要炖很久,所以她提前开始准备。
她把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焯水,炒糖色,加调料,然后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厨房里弥漫着红烧肉的香气。
方茉莉站在灶台前,用铲子轻轻翻动着锅里的肉块,看着它们在褐红色的酱汁里翻滚,颜色越来越深,香味越来越浓。
她忽然想到,季淮瑾会不会喜欢红烧肉?
他之前说过喜欢吃辣的,但没有说过对红烧肉这种甜咸口的菜是什么态度。
万一他不喜欢呢?
万一他觉得太甜了或者太腻了呢?
方茉莉被自己这个念头气到了。
她狠狠地用铲子戳了戳锅里的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他喜不喜欢关你什么事?
你是绑匪,不是他请的厨师。
他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但她还是在红烧肉里加了一点辣椒,让味道更丰富一些,也让他如果觉得太甜的话至少还有辣味可以中和。
方茉莉做好这一切之后,盖上锅盖,让红烧肉继续炖着,然后回到监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