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灵结束,月见溪走下台。
那个之前还在哭泣的男孩已经不哭了,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羡慕、敬畏,还有点看怪物的意思。
月见溪对这种目光很熟悉,从小就这样,早就习惯了。
“走。”月清漓牵起她的手,“今天加菜。”
月见溪抬头看着母亲,忽然问了一句:“回春血脉的事,母亲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月清漓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你出生那夜,满山桂花开了。我就知道你身上带着我这边的东西。”
“那母亲,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你又不会因为多一份血脉就不修炼了。”
月见溪沉默了一瞬,点点头。
这个回答,很月清漓。
母女俩没有再多说,沿着山路往回走,雪越下越大,启明山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身后测灵台的光芒终于彻底熄灭,九块青石重归寂静。
当天夜里,月擎天在祖祠召集十六位长老,密议了两个时辰。
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是次清晨,族中便下了封口令,今测灵的结果,任何人不得外传,违者逐出月家。
月见溪在吃早饭时从父亲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喝粥。
月天南看着女儿平静的表情,忍不住和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月清漓夹了一筷子菜,头也不抬地说:“别看我,这孩子像我。”
窗外,雪还在下,屋里是暖的。
……
这一年,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发生在春天。
东海的春天来得早,四月末便热了,山间的溪水解了冻,从山顶一路奔流而下,汇入山脚的礁石滩,溅起白色的浪花。
月见溪每天都会去溪边坐一会儿,听着水声,看着水流从石缝间穿过。她喜欢水声,那声音让她觉得平静。
但今天她不是来听水声的。
月见溪坐在溪边,挽起裤子,将双脚浸入水中,溪水冰凉,从指缝间流过。
她闭上眼,不知过去了多久,体内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那是她从未主动触碰过的一部分,丹田深处,一团冰蓝色的光静静悬浮着。
光团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光芒纯澈,不含一丝杂质。
这就是天灵,变异的冰属性天灵。
族中长老为她测过三次天赋,每一次的结果都让满堂寂静。
月见溪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每当她安静到极致的时候,那团光就会出现在她的感知里,像一个沉睡的、等待被唤醒的东西。
她尝试唤醒它。
冰蓝色的光芒微微一颤,一股极细的灵气从溪流中探出头来,沿着脚掌经脉缓缓游走。
速度很慢,像是初春融化的雪水,在涸的河道中试探着前进,最终在基础修炼功法的限制下,汇入丹田转化成灵力。
而后灵力又从丹田流出,流过手腕,流过掌心,从脚指尖溢出。
溪水结了冰。
不是整条溪,只是她脚掌周围的一小片,薄薄的冰层从她指尖向外延伸了大约三寸,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月见溪睁开眼,看着那片冰,沉默了一会儿,把脚抽出来,甩了甩脚上的水珠。
太薄了,薄得像纸,轻轻一碰就会碎,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成功了。
四岁,引气入体。
她不知道这个成绩在大陆修炼史上算什么水平,但猜测应该不差。
她从溪边站起来,拍了拍裙上的泥土,往回走。
路过那片冰时,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冰已经开始融化,边缘变得模糊不清,水滴落入溪水中,发出细小的响声。
月见溪想了想,又蹲下去,用手指在冰面上写了两个字。
那是一个名字,一个来自梦中的名字,东海韩家,退婚之辱,未来之敌,这就是梦里那些碎片的全部内容。
她不知道这记忆从何而来,不知道它为何如此清晰,更不知道一个四岁的孩子为什么会记得一个远在东海、素未谋面的少年。
但这个名字从两岁那场梦之后,就一直在她脑海中,每次想起,都是一股莫名的情绪,不是恨,但很接近恨。
这个情绪来的莫名其妙,月见溪有些害怕,仅此而已,她目光幽幽,看着这两个字在冰面上渐渐融化,被水流带走,直到完全消失。
然后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像是在做一个记号,又像是在埋一颗种子。
第一件事发生在夏天,月见溪开始上修炼课了。
月家的嫡系子弟测过灵,就要开始启蒙修炼,授课的是族中的三长老月元清,元婴初期的修为,专修冰系功法,在族中地位仅次于老祖宗和家主。
第一堂课只有四个人,月见溪,还有三个旁支的子弟,两男一女,都和她差不多年纪,灵最差也是双灵。
月元清是个清瘦的中年女子,眉目间带着常年修炼冰系功法留下的冷意,说话不疾不徐,却有一种天生的威严。
“修炼之始,在于感气。”月元清盘坐在蒲团上,目光扫过四个孩童,“天地之间有灵气,如江河之水,无处不在。
你们要做的第一步,就是闭目凝神,感知灵气在身周的流动。”
三个旁支子弟依言闭眼,月见溪也闭上了。
但她的心思不在感知灵气上,灵气这种东西,她测灵时就能感知到了,这堂课对她而言毫无难度。
她在想另一件事,那些模糊的“记忆”告诉她,六岁那年,她会被测出天灵,拜入镇海仙宗东海分宗。
现在是四岁,也就是说还有两年。
月见溪睁开一只眼,偷瞄身旁的三个同伴。
他们闭着眼,眉头紧皱,一个男孩脸都憋红了,额头渗出细汗;另一个女孩呼吸稍微平稳,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月见溪重新闭上眼睛,开始感知灵气。
第一堂课结束时,月元清走到她面前,目光平静地打量了她一眼。
“你感觉到了什么?”
月见溪想了想,决定说实话:“灵气像水流,从头顶百会流入,从脚底涌泉流出,中间在丹田处绕了一圈。”
月元清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某种被证实后的了然。
她盯着月见溪看了一会儿,缓缓点头:“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