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是端药。
有时是取血。
有时是听说他发作,连鞋都来不及穿好,踩着雪跑过去。
今夜我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舍不得。
是因为我要记住这条路。
记住我曾经怎样把自己送进那间吃人的屋子。
照夜院灯火未熄。
殷照夜靠在榻边,身上披着黑氅,脸色灰白。
他看见我进来,手指动了动。
“惊棠。”
我没有应。
秦太妃坐在一旁,眼底血丝密布。
白蘅也在。
她被两个侍女扶着,面色苍白,眼睛还红着。
看见我手里的木匣,她脸上血色退得净净。
我把木匣放在桌上。
“白姑娘,认得吗?”
白蘅嘴唇发抖。
“王妃,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拿出那半块披风残角,展开。
“那我帮你认。”
殷照夜的目光落在披风上,整个人僵住。
我又拿出巡防记录,放到他面前。
“王爷自己看。”
他伸手接过。
纸张在他指间轻轻发颤。
我盯着白蘅。
她还想退。
裴照微身后的侍卫挡住她的路。
白蘅眼泪立刻滚下来。
“王爷,我当年确实救过你。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雪那么大,我醒来时,你抓着那枚玉佩不放,我以为那就是我的机缘。”
我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衣襟。
她惊叫。
秦太妃皱眉:“晏惊棠,你别在王爷面前失了体统。”
我反手把白蘅拖到殷照夜榻前。
她病弱多年,竟还有力气挣扎。
可我这次没松手。
“机缘?”
我拽开她领口,露出她颈侧那道浅浅的旧疤。
“这是雪山冻伤?”
白蘅脸色惨白。
我把自己的披风解开,露出肩颈处一大片陈年冻痕。
那是从锁骨一路蔓到肩胛的暗紫色旧伤。
每逢冬都会疼。
我从前怕殷照夜心里难受,从未在他面前露过。
现在我不怕了。
他难受,才好。
“殷照夜,看清楚。”
我扯着白蘅的衣襟,又指向自己肩上的伤。
“你问她,当年无回坡的雪是从东面刮,还是从西面刮。”
白蘅唇瓣颤抖。
“我……”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
她被打得偏过脸,侍女尖叫着要上前。
裴照微的人直接拦住。
我盯着白蘅。
“答。”
白蘅哭着看向殷照夜。
“王爷,我真的只是害怕失去你。”
又是一巴掌。
这一次,我掌心伤口裂开,血沾上她的脸。
她彻底哭不出来了。
我拽着她,把她推到桌边。
“七年,你喝了我多少血?”
白蘅拼命摇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从木匣里拿出一张旧药方,拍在桌上。
“这张方子是你亲手交给伏青岐的。上面写着,以晏氏心头血入药,可暖白氏寒脉。”
白蘅看见那张方子,腿一软,跪倒在地。
屋里静得可怕。
殷照夜终于看完巡防记录。
他的脸色白得几乎没有活气。
他看着我肩上的冻伤,嘴唇动了几次,才挤出声音。
“当年是你。”
我把衣襟拉回去,系好披风。
“这句话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