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藤蔓爬上了柴堆。
两个月后,整个柴堆被南瓜藤裹得严严实实,像穿了一件绿色的铠甲。
三个月后——
“我!”
这是王大壮站在柴堆前说的第一句话。
他是八月底回来的,开着他那辆黑色皮卡,车里拉着空筐,准备把柴运走。
然后他看见了那堆柴。
准确地说,他已经看不见柴了。
八吨松木柴,被南瓜藤缠得密不透风,藤蔓从每一柴的缝隙里钻进去,又从另一个缝隙里钻出来,交织、缠绕、锁死。
最夸张的是南瓜。
每一个都有脸盆大,橘红色,沉甸甸地挂在藤上,嵌在柴堆的各个位置。
我数过,一共六十七个。
王大壮的脸涨成猪肝色。
“陈年!你他妈是故意的!”
我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抬头看了他一眼。
“啥故意的?我种我的南瓜,碍你啥事了?”
“你种在我柴堆上?!”
“我种在我家墙。你的柴堆是你自己靠过来的,又没跟我商量。”
王大壮噎住了。
他冲过去,伸手就要扯藤。
藤蔓粗得跟手腕似的,扯了半天,纹丝不动。
他又去拽南瓜。
南瓜卡在柴堆缝隙里,拽出来一个,带出来三柴,哗啦啦倒一片。
“别拽了。”我说。
“你要取柴,先把我的南瓜摘完。你要摘南瓜,就得拆柴堆。你要拆柴堆,南瓜藤断了,那你得赔我南瓜。”
王大壮愣在那里。
半晌,他一脚踹翻了路边的一块石头。
“陈年,你等着!”
他上了皮卡,一脚油门走了。
赵婶看了全程,竖起大拇指。
“陈年,你这招——”
“赵婶,我就是种了个南瓜。”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南瓜藤还在长。
王大壮走了之后,我以为他会找几个人来强拆柴堆。
没想到来的不是人,是他老婆刘翠。
第二天一早,刘翠叉着腰站在我家门口,嗓门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陈年!你个缺德玩意!故意糟践我家的柴!你赔不赔?”
我推开门,看着她。
“赔啥?”
“我家八吨柴!你知道多少钱不?六千块!你给我六千块!”
“柴还在那儿放着,一没少,你要拿就拿,我又没拦你。”
“那上面全是你的破南瓜!缠得取不出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种南瓜的时候,你家柴还没堆过来呢。”
这句话是假的。
但刘翠不知道。
她愣了一下,声音更大了。
“放屁!柴是三月堆的,你那南瓜是后种的!”
“你有证据吗?”
刘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确实没有证据。我种南瓜那天,没人注意具体期。
这时候村里已经围了七八个人,看热闹的、拉偏架的、纯路过的都有。
刘翠一看有观众,来劲了。
“大伙评评理!他陈年一个外头混不下去回来的穷光蛋,欺负我们家!”
老李头吧嗒着旱烟,说了一句。
“大壮家的,话不能这么说。柴是你家靠到人家墙上的,又没经过人家同意——”
“我家大壮说了一声的!”
“说了一声就算同意?那我跟你说一声,我把牛拴你家门口,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