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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沈砚白带柳倾雪去赴诗会。
用的还是那套流程,先贬低柳倾雪什么都不懂,赏脸带她见世面,免得以后给我丢人现眼。
以前,我不但同意还很高兴的,这也能相看人家。
走前柳倾雪来向我辞行。
她头上簪着一支旧钗,钗头是嵌金梅花,样式旧,但工料好。
我认出来了,那是母亲替我压箱的旧物,说是外祖母留下来的,让我好生收着。
我嫁来沈家这三年,只戴过一两回。
有一回是沈砚白的寿辰,我特地簪了那支钗。
他当时侧头看了我一眼,说“今怎么打扮得这样仔细”,我说“你的寿辰,自然要用心”,他低头笑了一下,说“还不错”。
就是那两个字,我回去跟春绾说了好几遍。
现在那支钗在柳倾雪头上。
她笑吟吟地来向我辞行,说:“表姐你眼光好,我今儿去挑了半天,还是觉着这支最好看,旁人都夸我今好看呢。”
我看着那支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真的什么都敢拿。
门口沈砚白等着,见她久不出来,皱着眉迈进来,说:“墨迹什么,诗会都快散了。”
柳倾雪低着头,小声应了句“这就来”,露出点受委屈的神情。
沈砚白侧过脸,视线在那支钗上停了一下。
“走吧。”语气已经平了。
柳倾雪跟着他出了门,脚步轻快,哪里还有半点被嫌烦的委屈。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们出了门,心里平静得很。
不是麻木,是看透了。
等他们走远,我转身,去了柳倾雪的厢房。
箱笼没锁。
打开来,是我替她置办的衣裳首饰,叠得整齐。
几件料子我眼熟,是我妆匣里许久没动的旧物,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箱子里。
我翻到箱底,两张对牌。
是我名下绸缎铺子的取货凭证。
那对牌该锁在账房,怎么在她这里。
我把对牌放在手边,继续往箱角摸,摸到一叠折起的信笺,展开。
字迹是沈砚白的,写的是些常话,说公务繁忙请她宽心等待,府里诸事自有他周旋,让她莫急。
末尾一行,墨迹比旁处略深:
“待事成,另作安置,届时名分之事自有我。”
我把信笺折好,压回箱底,合上箱盖。
他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在做什么?
大概大概在厨房里吩咐按柳倾雪的口味备膳,大概在自以为是地护着那个“孤苦无依的表妹”。
5
那封信,原样放回去,厢房里的东西一样没动。
证据要留着用,不是用来当场翻脸的。
沈砚白回来说诗会上见了几位老友,喝了些酒,问我饿不饿、要不要传夜宵。
我说不饿。
他在桌边坐下,替自己倒了杯茶,说今诗会上有人作了一首咏梅,写得不错,问我想不想听。
我说好。
他刚开口,门帘轻轻动了一下,是春绾进来送热水。
她走到我身侧,将铜盆放下,手上不着痕迹地把一只香囊递到我掌心,压了一下,退出去了。
我把香囊攥在手里,放在桌下,拇指悄悄摸开囊口。
里头有一张叠起来的小笺,薄薄的。
春绾事后告诉我,这香囊是从柳倾雪厢房的枕下取来的,里头那张笺是沈砚白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