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没醒。
林娜在走廊的椅子上睡着了。
我坐在ICU门口,翻着手机里甜甜的照片。
她不知道我来长沙了。
她以为我今天去上班了。
凌晨两点,我妈打来电话,语气很急:“瑶瑶,甜甜发烧了,三十八度七。”
“我……我现在在北京。”我没敢说自己在长沙。
“你在哪?”
“我在朋友家。妈,你带甜甜去医院,我明天一早回去。”
“你到底在哪?”
“北京。”
我妈信了。
但我骗了她。
我在长沙。
离北京一千三百公里。
离我发烧的女儿一千三百公里。
9
第二天一早,陆鸣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是:“水。”
我倒了杯水,扶着杯子喂他喝。
他看了我一眼,没认出我是谁。
“你是谁?”
“宋瑶。”
他想了很久,才说:“你怎么在这?”
“公安局打电话给我的。”
“哦。”
沉默。
“甜甜还好吗?”
“昨晚发烧了。”
陆鸣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是他第二次跟我说对不起。
第一次是在民政局门口。
我没接话。
“欠赵哥的钱,我会还。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一定还。”
“你拿什么还?”
“我……我出去以后找工作。”
“陆鸣,你再跟我承诺任何东西,我都不会信了。”
他沉默了。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借条复印件,放在他床头。
“这个债是你欠的,不是我欠的。我跟甜甜因为你,已经没地方住了。房子要法拍,两个月以后我们就得搬走。”
“那你们住哪?”
“回我妈家。”
“你妈家那么小……”
“所以你别再来找我们了。”
我站起来。
“宋瑶。”
我停住脚步。
“甜甜的事,你要告诉我。”
“她的事,我会发微信跟你说。”
“你拉黑我了。”
“那是因为你给我发了太多没用的消息。”
“以后不会了。”
我没回头,走出了ICU。
走廊里,林娜还坐在椅子上。
她没走。
“他醒了?”林娜问。
“醒了。”
“你这就走了?”
“我女儿发烧了,我得回去。”
“你恨我吗?”
我看着林娜。
“不恨。你自找的。”
“我知道。但我不是小三。”林娜站起来,看着我的眼睛,“陆鸣跟我好的时候,说你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了。”
“你信?”
“我当时信了。”
“那你现在呢?”
“现在信不信都不重要了。反正他也没钱。”
我笑了。
不是好笑。
是真的觉得荒诞。
一个男人,骗了两个女人,欠了一屁股债,躺在了ICU里。
到头来,两个女人都觉得自己被他骗了。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林娜。
“回老家。我爸妈还不知道这事。”
“那你跟陆鸣呢?”
“结束了。”林娜低下头,“谁愿意跟一个欠了八十万、还要被人打成脑震荡的男人?”
她说得对。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忘了那八十万里有一部分是她花掉的。
我没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