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来骂我的。
整整四十分钟,都不带喝口水的。
整个病房都围满了看好戏的病人。
护士医生来了三波都没拉开她。
直到温书礼来,赵秀英生怕毁了自己在儿子眼里“通情达理好婆婆”的人设,这才停下。
然后,演戏似的说我一句。
“妈也是心疼你,流产太毁女人身体了。”
江芷的消息跟着过来。
【三姐叫柳如烟,二十六岁,孩子生了,男孩,住在城东的安悦月子中心,VIP套房,费用走的是公司的账户。】
二十六岁,真是年轻啊……
家里的公司,是我和温书礼一起开的,最早的启动资金,是我卖掉了我爸妈留给我的一套小房子,三万块。
之前我也一直在公司里上班。
直到前两年进了更年期,我才慢慢退下来,不去公司。
【老来得子,他倒是舍得。】
江芷继续回我:
【一个月八万八的套房,预产期前三个月就定下了。另外,我顺着这个账户往下查,温书礼这两年从公司走的账,有意思的不少。】
我没有立刻回复,放下手机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人五十岁,眼角有纹,脖子上有岁月留下的痕迹,但五官还在,精神还在。
我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笑容是稳的。
我直接给江芷打了个电话:
“把能查的都查出来,我要知道他给她花了多少钱。每一分,每一笔。”
接下来的几天。
温书礼没再回来,但他每天给我发消息。
有时候是一段小作文,有时候是一张老照片。
我一条都没回。
那些老照片我每一张都有原版,是我用青春和真心换来的,现在看只觉得刺眼。
周四下午,江芷约我在律所碰面。
她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材料。
“查出来了?”
江芷把材料推过来,手指点了点第一页。
“温书礼过去两年,从公司账上转走了七百多万。名义上是什么‘咨询费’、‘技术开发费’,实际上全都进了他自己的私人账户。”
“然后呢?”
“然后他又从私人账户往外转了四百多万,分别支付给安悦月子中心、一家母婴用品店、还有一家儿童私立医院的账户。”
我把账目一页一页翻过去。
“剩下三百多万呢?”
“取现了。”
江芷说,“两百万左右取了现金,去向不明。另外一百多万,他给柳如烟转了三十万,买了辆奥迪。”
“什么配置?”
江芷被我这个问题问得一愣,随即笑了。
“你关注的点还挺特别。A4L,中配,落地三十二万。”
我点点头,继续往下翻。
另一边,柳如烟的背景也查了个大概。
“她老家在隔壁省的一个县城,大专毕业,学的是护理。三年前来这边打工,在一家私立医院的体检中心做护士。”
“就是给温书礼做体检的时候认识的?”
“大概率是。”江芷说,“那家私立医院和温书礼的公司有体检,每年都会给他安排VIP套餐。”
三年前,我四十七岁,正是更年期开始的那一年。
温书礼那段时间确实经常出差,说是去周边城市谈,现在想来,大概是在柳如烟的出租屋里,圆他那些我没法再给他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