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声音发颤:“大哥,这……这是浩浩的啊……”
一声闷响,像是拍桌子。
“放屁!浩浩才六岁!六岁的孩子懂什么?要是说出去是浩浩的,我这个当父亲的监护人责任跑不了,房子车子全得赔进去!你以为你跑得掉?浩浩是在你眼皮底下出的事!”
沉默了几秒。
大伯的声音压低,但每个字都刺进门板:
“林夏,你闺女,今年十六了吧?精神分裂,重度躁郁,发病的时候拿刀割绳子,这说得通吧?”
我摸出裤兜里那部备用旧手机,屏幕碎了一个角,但录音功能完好。
按下录音键,红色的计时数字开始跳动。
“大哥……你让夏夏顶罪?”我爸的声音听着有了几分犹豫。
“不是顶罪!精神病人不承担刑事责任,最多送去治疗几个月就出来了。但要是浩浩背上故意伤害,我这辈子就完了!”
大伯喘了口气,声音变得柔和。
“老二,你帮大哥这个忙,二十万,现金,明天就打你卡上。够你小子在县城付个首付了。”
安静了大概五秒。
然后我妈的声音了进来,尖细,像针尖划过玻璃。
“二十万不行。二十五万。”
我爸没说话。
女人继续说,语速很快,像是怕这笔买卖黄了。
“大哥你也知道,林夏这孩子打小就是个丧门星,生她的时候我难产差点死了,养她十六年花了多少钱?就当提前收回来。再说了,她进去关几年,正好省下几年饭钱,等她弟长大了买房还得用钱呢。”
她弟。
我那个八岁的亲弟弟,现在正在外婆家过暑假。
我妈的意思是,把亲闺女卖了,给儿子攒彩礼钱。
“行,二十五就二十五。”大伯拍板了。
门锁转动。
我退后三步,把手机塞进内衣里面,贴着肋骨。
门打开。
我爸走出来,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妈走出来,看了我一眼,那个表情我上辈子见过。
不是愧疚,是清点货物的估价。
“林夏,过来坐下。”
我爸的声音很平。
我坐到沙发上。
女人翻出一晾衣绳,走到我身后。
绳子缠上我的手腕,勒得很紧。
“爸,你什么?”
“你发病了。”男人终于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满是血丝,像蛛网,“绑着你是为了你好。控制病情。”
我没挣扎。
门铃响了。
警察来了。
我妈深吸一口气,用力在我大腿内侧掐了一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皮肤下立刻淤青。
然后她哭天抢地地扑向门口,拧开锁。
“警察同志,我女儿有精神病啊!”
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身后是物业经理和几个邻居。
所有人的目光越过女人的肩膀,落在被绑在沙发上的我身上。
3.
带队的是个年轻警官,姓赵,肩上扛着两杠一星。
他扫了一眼客厅,目光在我手腕上的绳子上停顿了一秒。
“你就是林夏?”
我点头。
“有人报警说是从你们家阳台方向,有人割断了高空作业的承重绳索。你能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我刚张嘴,大伯从卧室冲出来,一把卡在我和警察中间。
“赵警官是吧?我是这户房主林大丰。我侄女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发病的时候六亲不认。今天就是她犯了病,拿刀去割的绳子。我六岁的儿子目睹了全过程,被吓得到现在还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