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口了:”他让你来的?”
“他不知道。”周颂琴看着我,”他也不需要知道。你在他眼里就是个可以随时替换的人,你懂吗?他和林可盈已经在谈了,林家的门第配得上霍家。你配不上。”
这句话扎进来的时候,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拿钱走人,是对你最好的选择。你要是不走,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个行业永远翻不了身。”
她站起来,低头看着我。
“你不会以为深渡会为了你一个十八线小演员跟家里翻脸吧?”
我没有说话。
她走了。
信封留在桌上。
那天晚上我数了三遍,三百万,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我把钱存进了卡里。
然后订了一张第二天去外省的火车票。
可我没有去医院。
从头到尾,我没想过要打掉这个孩子。
这是我的。
不管霍深渡知不知道、在不在乎,这是我身体里的一条命。
我把手机卡拔了,换了新号码,收拾好行李箱,天刚亮就出了门。
火车晃了九个小时。
我到了一个谁都不认识我的小县城,找了间月租三百块的房子住下来。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阿婆,姓刘,大家都喊她刘婆婆。
她看我挺着肚子一个人搬东西,二话没说上来帮忙。
“闺女,一个人?”
“嗯。”
“男人呢?”
“没有。”
她没再问了。
2
在小县城的子,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产检要钱,房租要钱,吃饭要钱。
我不敢去大医院,怕系统里留下记录。
镇上有个私人诊所,老大夫七十多了,看了一辈子的病,什么都见过。
他每次给我做完检查都说同一句话:”娃没问题,你自己也要吃好点,太瘦了。”
我每天的伙食费控制在二十块以内。
早上两个馒头一碗粥,中午煮面条卧个鸡蛋,晚上有时候就不吃了。
刘婆婆看不下去,隔三差五端一碗炖汤过来。
“你不吃,娃也要吃。”
我接过来,眼眶发酸,说不出话。
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我在出租屋的楼梯上摔了一跤。
刘婆婆听到声音跑出来把我扶起来。
她用方言一边骂一边把我背到诊所。
老大夫检查完说没事,但让我卧床休息,不能再动了。
那段时间,刘婆婆几乎每天来照看我。
她给我煮饭,帮我洗衣服,陪我数预产期。
她说她自己的女儿二十年前嫁到外地去了,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一面。
“你在这里一天,我就当多了个闺女。”
预产期那天凌晨三点,我肚子疼醒了。
我爬起来敲刘婆婆的门。
她披着外套出来的时候头发都是乱的,可动作比谁都麻利。
镇上的妇幼保健站只有两个值班护士。
我在产床上疼了六个小时。
早上九点十三分,女儿出生了。
三斤四两。
太轻了。
护士抱过来放在我口的时候,她的眼睛还闭着,皮肤皱巴巴的,小小的一团。
她的手指头跟米粒一样大。
我哭了。
从头到尾只有刘婆婆在旁边。
她抹了抹眼睛:”闺女,起个名吧?”
我想了很久。
“姜念。”
念,想念的念。
我不知道在想念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