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出了门。
裴府在长安街东头,朱红大门,石狮子比我人还高。
我在门口来回走了六趟。
守门的小厮已经看我好几眼了,那眼神明摆着——“这姑娘是不是有毛病”。
我深吸一口气,攥着帕子走上台阶。
“敢问……裴大人在府上吗?”
小厮上下打量我:“你找我家大人什么事?”
“我……我有要事相告。”
小厮进去通报了,我站在门口,腿肚子一直在抖。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小厮回来了。
“大人说了,请姑娘进去。”
我差点没站稳。
他居然让我进去了?
我跟着小厮穿过前院、中庭,一直走到正堂。
裴时宴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卷公文。
他今天穿了一身墨青色的常服,衣袍规规矩矩,一丝褶皱都没有。
抬头看我那一眼,没什么表情。
就是冷。
我的嗓子眼发紧,准备好的十七遍台词全忘了。
“江二姑娘找本官何事?”
他的声音也冷,不带任何多余情绪。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然后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豁出去了——
“宴、宴哥哥。”
他搁下公文。
“我……心悦你。”
我说完这句话,脸烧得能煎鸡蛋。
裴时宴看了我三秒。
那三秒我度如年。
然后他拉开手边的抽屉,拿出一张纸,递过来。
我低头一看。
婚书。
男方:裴时宴。
女方:江晚吟。
大理寺的官印盖得端端正正。
期——
五月十二。
今天是五月十五。
这婚书上的期,是三天前的。
2
我盯着婚书上的期,脑子转不过弯来。
三天前我还在家里对着镜子练台词呢,这婚书怎么就提前写好了?
“你……这……”
“聘礼明送到江府。”裴时宴把公文重新拿起来,头也不抬,“婚期在月底。”
“等等——”
他站起来,绕过桌案往后堂走,步子迈得极快。
我追了两步,只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他耳朵那一片通红。
但我站的角度不对,没看到。
我捧着婚书愣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是不是太好骗了?
我就这么随便说了句心悦,他连问都不问就把婚书掏出来了?
不对,婚书是提前写好的……
算了,不管了。
总之目的达到了。
我嫁进裴家,姐姐的事就好办了。
我把婚书揣进怀里,脚底抹油跑了。
回家之后我跟爹娘说了这事,我爹当场茶碗摔了。
“你说什么?裴时宴?大理寺那个裴时宴?”
“对啊。”
“他要娶你?”
“婚书都写好了。”我把婚书递过去。
我爹看了半天,表情变了好几轮,最后说了句:“这期不对啊。”
“可能是他提前备着的吧,”我搪塞过去,“人家大理寺的人嘛,做事都讲效率。”
我爹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我娘倒是高兴得拍大腿:“裴家!那可是裴家啊!我闺女有出息了!”
我心虚得不行,但嘴上说不出实话。
第二天一早,聘礼真的到了。
八十八抬。
从街头排到街尾,整条巷子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