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越来越清晰。
林远抬起头,这座前身记忆中的城市终于呈现在眼前——灰白色的城墙高达三丈,墙体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城门上方嵌着一块巨大的青石匾额,上面刻着“沧澜”二字。字迹雄浑古朴,据说出自某位已经坐化的武学宗师之手。
但对于林远来说,这座城给他的第一印象是——
“好大的局域网。”
他眯起眼睛,视野中的世界被一层半透明的数据流覆盖。城墙内外,无数的灵气光点在流动、交汇、沉淀,编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光网。每一道光流都是一条数据链路,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信息交换中心。
如果说城外的灵气环境是荒郊野外的独享宽带,那么这座城市的灵气网络就是一座覆盖了数十万人口的大型数据中心。
“这里的灵气浓度,至少是城外树林的三倍。”
林远在心里默默记录下这个数据。
“跟上,别磨蹭。”护卫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林远踉跄了一步,没有说什么。
进了城,穿过两条主街,拐进一条窄巷,林家本宅的侧门出现在眼前。
赵平走在最前面,推开那扇漆面斑驳的木门,没有回头。
“回你自己的住处。明天一早,到账房领这个月的月例。”
说完这句,他便带着两个护卫径直走了。
林远站在门口,看着赵平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这个管家对他的态度,冷淡中带着一丝微妙的审视——像是随手捡回一件不太值钱的东西,明知没多大用,但又不舍得直接丢掉。
“暂时安全。”
他转过身,顺着记忆中的路,走向自己“家”的方向。
林家本宅占地极广,嫡系子弟住在东院,旁支和杂役则挤在西边的偏院。林远沿着宅子西侧的回廊走了大约一刻钟,周围的建筑越来越低矮破旧,脚下的石板路也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泥地。
他的“住处”终于到了。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一间屋子。
这是一间挨着马厩搭起来的柴房,墙壁是用黄泥和碎砖头糊的,屋顶的茅草缺了一个角,门板上裂着一条能伸进拳头的缝。马粪的气味从隔壁飘过来,和院子里的湿霉味搅在一起。
林远推开那扇门。
屋子里只有三样东西:一张用木板搭的床,一口缺了腿的破箱子,一盏没有油的灯。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三秒钟。
“这系统环境的初始配置,也太低了点。”
他走进去,把门关上,在木板床上坐了下来。
隔壁的马打了个响鼻,墙缝里的泥灰簌簌往下掉。
林远没有嫌弃。
前世的他在创业初期,睡过更差的地方。作为一个程序员,他深知一个道理:环境不重要,系统权限才重要。
他现在有权限了。
这具身体原主人十几年都做不到的事情——感应灵气——他现在不仅能做到,而且在三个小时内就已经完成了从感知到应用的跨越。赵平探查灵脉时,系统的被动防御机制自动隐藏了他的真实状态,这说明那个“灵码”系统的隐蔽性远比他想得更强。
“现在的问题是,我该怎么变强。”
林远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
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在前身的记忆里模模糊糊——武者划分为九品,一品最低,九品最高。九品之上据说还有更高境界,但那已经不是寻常武者可以接触到的领域。
林家现任家主林啸天,据说就是一位六品武者,在整个沧澜城已经是顶尖的存在。
而他刚才在路上看到的赵平,从灵气数据来看,灵气密度大约是一品武者的两到三倍,大概是二品武者的水准。
一个管家就是二品武者。
而他林远,连一品都不是。
“不急。”
他深吸一口气,调出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开始重新审视那些复杂的代码结构。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感知灵气,而是——
“给我看看我的灵脉到底废到了什么程度。”
一行行数据在眼前展开。
林远的灵脉,在这套系统的表述中,是一组被注释为“经络传输通道”的底层协议。一个正常的武者,灵脉的“带宽”足够让灵气顺畅流通,就像一条铺设完好的光纤。
但林远的灵脉,在这套协议里被标注了三个红色警告:
【通道阻塞率:89.7%】
【节点完整性:34.2%】
【传输损耗率:76.5%】
“这简直不是带宽的问题。”林远看着那行数字,忍不住苦笑了一声,“这本就是物理断网。”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如果他的灵脉真的完全断网,那他之前在城外树林里,是怎么把灵气引到枯枝里去的?
“等一下。”
他重新调出了刚才在树林里施法时的作志。
一行行代码记录在屏幕上滚动。林远的瞳孔在某一刻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找到了。
在施法的那一瞬间,系统并没有通过他的灵脉去调用灵气。它绕过了灵脉,直接在意识层面建立了一个短暂的虚拟通道,从周围的空气里直接“撷取”了灵气,然后将灵气灌入枯枝的纤维结构中。
“原来是这样。”
林远的心脏跳动得有些快。
他之前以为自己是用“虚拟网卡”绕过了灵脉,但他现在才发现,这个系统能做到的事情远不止于此。它本没有去连接什么网络——它直接修改了网络本身的拓扑结构。
不是绕过灵脉。
是把灵脉从整个修炼体系中摘了出去。
“也就是说,如果我能完全掌握这套系统,灵脉废不废,本不重要。”
林远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底翻涌的兴奋。
“但前提是,我得活到那天。”
就在这时,肚子发出了抗议的声响。
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
林远苦笑一声,从床上站起来,推开破门走了出去。
偏院的更深处,有一个专门给杂役和旁支子弟供应饭食的小厨房。
那是前身每天唯一能领到一碗热粥的地方。
林远顺着记忆中的路走过去,刚拐过一道矮墙,迎面撞上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锦衣少年,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面皮白净,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身后跟着两个壮硕的随从,腰间各自别着一柄短刀。
林远的前身认识这个人。
林哲。
林家嫡系最得宠的小儿子,三品武者。天赋不算顶尖,但在年轻一辈里也算中上。在林家,他的地位和林远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哟,这不是我们林家的大孝子吗?”
林哲挡在路中央,上下打量着林远,像是在看一只刚从泥里爬出来的虫子。
“听说你今天在城外差点死了?”他走近一步,低头凑近林远的脸,“怎么又活着回来了?命牌都碎了,人没碎,真是稀奇。”
林远没有说话。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面对这种挑衅,最不划算的事情就是硬刚。对方实力碾压他,背景碾压他,现在动手,死的一定是自己。
“废物就是废物。”林哲见他不吭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赵管家也真是的,捡回来一条死狗有什么用?浪费粮食。”
他伸手拍了拍林远的脸。
力道不重,侮辱性极强。
“明天的月例,自己去账房划一半给我。”林哲收回手,在林远的肩膀上擦了擦,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就当是替你收尸的辛苦费。”
说完,他哈哈一笑,带着两个随从扬长而去。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他的大脑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林哲,三品武者。正面冲突毫无胜算,但按照林家的规矩,宅子里不许私下械斗,他不敢真的动手。”
“所以他的手段只会是克扣月例、言语侮辱、或者让随从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教训我一顿。”
“月例不多,但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我需要时间。”
林远继续朝小厨房走去。
他没有因为林哲的欺辱而愤怒,也没有因为自己的处境而沮丧。前世他经历过比这更惨的低谷,他清楚一个道理:在你还没有实力的时候,愤怒是最廉价的情绪。
到了厨房,只剩下一碗凉透了的稀粥。
厨娘看到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把那碗粥往桌上一搁,转身去洗锅了。
林远端起来,一口气喝完。
回到自己的柴房,他把门关上,坐在木板床上。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马厩里传来几声低沉的马鸣,远处的正院隐隐有灯火和人声传来。
那是另一个世界。
他盘腿坐好,闭上眼。
系统界面在黑暗中再次亮起,一行行代码在他面前展开。
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一个可以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提升实力的方案。
灵脉的问题暂时无法解决。
那就先不从灵脉入手。
他的思路转向另一个方向。
“如果灵脉是通道,那灵气的调用方式是不是也是可以被优化的?”
他开始翻阅系统中那些他目前可以访问的模块。
在一长串功能清单里,他的目光停在了一行小字上:
【功法优化模块——待激活】
【激活条件:外部功法数据输入】
“功法。”
林远若有所思。
前身虽然没资格修炼,但林家的藏书院是半开放的,旁支子弟也可以自由借阅最基础的炼体功法。
“明天,去一趟藏书院。”
他将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标注为高优先级任务,然后重新合上眼。
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浓。
柴房破旧的窗洞外面,正院的灯火渐渐熄灭,整座林家宅邸沉入黑暗之中。
但林远没有睡。
视野中的数据流依然在流动,一行行循环滚动,像是一台永远不会关机的服务器。
他在脑海中写下了一行新的注释:
“开始规划第一个性能优化:炼体基础功法。”
窗外有风掠过,吹得柴房那扇破门板吱呀作响。
马厩里传来一两声不安的响鼻。
而隔壁正院的方向,一个身穿锦袍的白面少年正端着一盏茶,听着随从的禀报,嘴角的笑意比他脸上的肉还厚。
他叫林若风。
林家年轻一辈的第一天才。
所有人都说,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和林远有什么交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早在三年前,林若风就问过管家赵平一个问题。
“那个叫林远的废物,为什么还养在宅子里?”
赵平当时的回答是:“他的命牌不对。”
三年过去了,命牌终于碎了。
但人,却活着回来。
林若风放下茶盏,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去,把那个废物这些年的所有记录,都拿来给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尤其是他今天在城外的所有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