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学院的处分下来了。
孟骁,记过。
违规取用他人实验样品,造成人员健康损害和学术材料损失。
没提数据删除。
因为“正在调查中“。
对我的处理也出来了。
口头批评。
实验样品暂存手续“不够完善“。
一个受害者领了黄牌,一个施害者领了红牌。
看起来很公平。
可我那八瓶样品没人还,十四个月没人还。
省食品检验研究所的人事发来了最终邮件。
“纪同学,鉴于您无法在截止前提交学位证,本批次录用资格已取消。“
那个所三年招一次应届生。
我等不起。
孟骁他爸妈周六来了学校。
他妈攥着一个棕色信封,一上来就抹眼泪。
“小纪同学,我们家孟骁从小莽撞,真不是成心的。你高抬贵手,签个谅解,别再往上报了。“
他爸在旁边叼着烟,教学楼里不让抽,他也没灭。
“你自己也有问题。东西放宿舍,出了事不能全赖我们家。“
我看着那个信封。
“里面多少?“
他妈打开。
“三千。先拿着。“
“三千?“
我从包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手写的损失清单,逐项列的。
菌株培养基消耗:4200元。
发酵设备使用费14个月:12600元。
色谱分析检测费8批次:16000元。
回乡采样差旅3次:5600元。
答辩延期学费:8000元。
搬出宿舍后租房:月750元,预估12个月,9000元。
误工损失:约14000元。
省食品检验研究所录用资格损失:无法估算。
总计不含offer损失:72200元。
他妈脸色一阵白。
“这么多……“
他爸抢过去扫了两眼,把纸拍在桌上。
“几瓶酒你要七万?你抢钱啊?“
我站起来。
“这还没算他删我数据、偷我课题的账。那部分学术委员会会跟你们算。“
他爸脸色变了。
我收起清单,走了。
身后他妈追出来喊。
“小纪,做人留一线……“
我没回头。
晚上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
九平米隔断间,墙皮有点,窗户关不严。
桌上摆着移动硬盘和一盒凉了的外卖米饭。
我把米饭倒进嘴里嚼了两口,突然停住。
米。发酵。窖池。
我打开硬盘。
去年暑假在爷爷酒坊采的窖泥样品记录。
其中一行标了红色。
“3号采样点,池底角落,深度45cm。TQ-7菌株富集层。伴生高密度酸杆菌群落。“
三百年的窖池。泥窖。
泥窖里的菌群不会因为停产就消失。
它只是在沉睡。
只要窖池还在,菌株就不会断。
我翻出手机给老家的姑姑打了电话。
“姑,爷爷的酒坊还在吗?“
“在是在,荒着,镇上催我们把地交回去。“
“先别交。“
“啊?“
“我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