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安定侯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那些脚步声——他是将门出身,听惯了行军动静。
而是因为那脚步的韵律。
那是玄甲营独有的行军节奏。
玄甲营,大晋最精锐的禁军,直属天子,不听调于任何将领。
二十年来从未在京城公开现身。
朝中人人知道它的存在,却没人见过他们的真正面目。
“不可能……“安定侯低声道。
“砰!“
厅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夜风灌入,所有烛火同时摇晃。
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灰色旧长衫,脚上的布鞋还沾着泥。
身形清瘦,面容平凡,走在大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今天,他的背——
是直的。
这是全京城第一次看到沈长渊挺直了腰板。
二十年了。
弯了二十年的腰,今天直了。
他站在门口,目光淡淡地扫过厅里。
散落的杯盘。地上的血迹。翠微被踩断的手指。
我脸上红肿的掌印。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三息。
然后他开口。
“谁打的?“
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甚至有几分温和。
但满厅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停了一拍。
那种感觉不是来自声音——
而是来自这个男人浑身上下散发出的、二十年来从未展露过的一样东西。
意。
韩靖宸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
但看了一眼身后的护卫和安定侯,又硬撑着冷笑:
“沈弯腰,你来啦?“
“看你女儿和你婆娘被收拾了,心疼了?“
“心疼也没用——“
我爹走过去。
没人看清他怎么动的。
只看到他伸出一只手,两手指,捏住了韩靖宸的喉咙。
然后——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韩靖宸双脚离地,脸憋得通红发紫。
双手拼命扒着我爹的手指,一丝一毫都掰不动。
“我这人窝囊,全京城都知道。“
我爹的声音平平淡淡。
“受了二十年的气,挨了二十年的骂。“
“同僚抢我功劳,我说没事。“
“上司骂我废物,我说您说得对。“
“但我窝囊,有个前提。“
手指微微收紧。
“不能碰我老婆孩子。“
他松手。韩靖宸重重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你碰了。“
我爹低头看着他,目光像在看一具尸体。
“所以从今天起——“
“”沈弯腰”三个字,再没人叫得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