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阿姨,”我说,“我那25万,是我大学四年打工攒的。”
“我知道。所以我说你这孩子能。”
“我做了17份。寒假没回家,在商场站了28天。暑假去工厂流水线。”
“年轻人吃苦是好事嘛。”
“我四年没买过一件超过200块的衣服。面霜29块一瓶。”
“会过子。”
“您儿子的手机,8299。他的鞋七双,最贵的1899。”
“男孩子嘛,要面子。”
“他给我买过最贵的东西——59块的项链。”
吴阿姨放下茶杯。
“小苏,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的25万,不是一个数字。是我的四年。”
“我理解。”她笑了,“但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算这么细。”
“那房本上为什么不写我的名字?”
她没接话。
“阿姨,一家人不算细,但房本只写你儿子的名字。到底是不算细,还是只有我不能算细?”
沉默。
周宇航终于抬头了。
“苏念,你差不多行了。”
“我差不多行了?”
“我妈好心请你吃饭,跟你商量。你这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
“你知道我们家的条件。公务员家庭,有面子。你嫁过来不吃亏。25万你又不是拿不出来,何必搞得这么难看?”
我看着他。
“周宇航,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25万你拿得出来——”
“不是这句。前面那句。”
“什么?”
“你说‘你又不是拿不出来’。”
“对啊。”
“你知道我怎么攒的这25万吗?”
“打工攒的呗。”
“我问你,你知道细节吗?知道我寒假站了28天吗?知道我暑假在流水线上站12小时吗?知道我吃了一个学期的素面吗?”
他不耐烦了:“知道知道,你说过好多次了。”
好多次了。
他觉得我说了好多次了。
这四年的每一天,在他嘴里是“好多次了”。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那行。”我说,“我不出了。”
“什么?”吴阿姨脸色变了。
“25万,我不出了。”
“苏念,你开什么玩笑?”周宇航的声音提高了。
“我没开玩笑。”
“合同下周就签了——”
“跟我没关系。”
“你——”
“我说了,跟我没关系。”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吴阿姨的脸色铁青。周宇航瞪着我。
我站起来。
“谢谢阿姨请客。”
我拿起包,转身走了。
背后传来吴阿姨的声音——
“这姑娘,不懂事。”
我没回头。
6.
出了餐厅,我走到马路边,站了十分钟。
手机一直在响。
周宇航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第一个,我没接。
第二个,我没接。
第三个,他发了微信:“你回来。别闹了。”
别闹了。
他用的词是“闹”。
在他看来,我不同意出25万,是在“闹”。
我又站了五分钟。
然后打了一辆车,回了出租屋。
李薇不在。她搬走了,桌上留了一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