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后来得了胃病。
医生说是长期的焦虑和情绪压抑。
他到死都觉得是自己没用，没能帮女儿找回通知书。
他不知道。
他永远不知道了。
不是他没用。
是有人不让他查到。
5.
国庆聚会定在10月3号。
县城最好的酒店，明月楼。
周雅琴包的场。
我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有二十多个老同学了。
十六年没见，很多人都认不出来了。
但周雅琴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和短视频里一样。灰蓝色外套，金丝眼镜，头发盘着。
气质确实好。
十六年的北大教育，把一个小县城的女孩打磨成了大学副教授。
用我的分数。
她看到我，笑着走过来。
“清清！好久不见！”
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我。
“你还是老样子。”
我笑了笑。
“你变化好大。”
“还行吧，这些年忙工作，也没怎么保养。”
她说得很随意。
好像我们只是两个普通的老同学。好像十六年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确实不紧张。
一点都不紧张。
因为她觉得我不知道。
她觉得那个689分的女孩已经认命了。
在流水线上站了十六年，早就不会想那些事了。
聚会的气氛很热闹。
大家喝酒，聊天，回忆高中时代。
话题很快转到了各自的现状。
有人开了公司。有人当了公务员。有人出了国。
轮到周雅琴的时候，她端着酒杯，笑得很谦虚。
“我就是个教书的，在大学里混子。”
“别谦虚了！”旁边的人起哄，“北大毕业的，现在是副教授！我们班最出息的就是你了！”
周雅琴笑着摆手。
“哪有。高考运气好而已。”
高考运气好。
我端着果汁，没说话。
“对了，琴琴，你当年高考多少分来着？”有人问。
周雅琴顿了一下。
“记不太清了，好像六百多吧。”
“六百多能上北大，那肯定是接近七百了吧？”
“差不多吧。”她笑了笑，喝了口酒。
差不多。
591分的差不多。
我放下果汁杯。
“琴琴。”
她转过头看我。
“嗯？”
“我记得你当年考了591。”
她的笑容凝固了。
只有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
“是吗？我真记不清了，太久了。”
“我记得很清楚。”我说，“出分那天，咱们在宿舍里报成绩。你591，我689。”
周围安静了一下。
有人笑：“清清记性真好。”
“591也很高了。”有人打圆场。
周雅琴笑着说：“那清清你考了689，后来去哪儿上的学啊？”
她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些东西。不是慌张，是试探。
她在试探我知不知道。
“没上。”我说。
“啊？”
“录取通知书没来。后来就没上成。”
周围一阵沉默。
“太可惜了……”有人说。
周雅琴也叹了口气。
“是挺可惜的。689分呢。”
她叹气的样子很真诚。
好像真的替我可惜。
我看着她。
十六年了。
她用我的分数上了北大。读了硕士。读了博士。当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