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回来当天拍的,时间戳在上面。你看一眼就知道有没有记错。”
她还是不接手机。
我收回来,切到云端GPS定位界面,把手机屏幕对着她。
蓝色标记钉在地图上。金华路89号,翰诚数码。
“我的相机最后一次联网,不在你家。在这儿。”
我指着屏幕。
“二手数码设备回收。离你家三公里。”
苏小曼的手停了。
“还有这个。”
我翻出来那张照片。十一月十九下午17:52,城南万达,二手相机柜台,标价签清清楚楚——佳能R3,95新,93000元。
“你下午在万达的二手柜台比了价。晚上八点四十拿着相机到了翰诚数码。八点四十八分设备断联。中间一共七分钟。”
她靠在门框上,两条腿像是撑不住了。
“你到底是摔坏了,还是卖了?”
08
她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捂着脸,整个人弓成一团。
我站在桌子旁边,等。
大概一分钟。
她放下手。
“卖了。”
声音碎成了一粒一粒的。
“我把相机卖给了翰诚数码……九万一。然后从他们店里花两千块收了一台开不了机的同型号旧机器,想……”
“想拿回来顶。”
她点头。
“九万一减两千,你到手八万九。钱呢?”
她抬起头。
“给了我妈。”
眼眶整个红了。
“我妈上个月查出来结肠癌,住院在市一院,医生说手术加后期的化疗要十几万起步。我爸走了七年了,弟弟还在读职高,家里除了我没人赚钱。我一个月工资六千五,交完房租水电,连吃饭的钱都是卡着花。”
“你发朋友圈说新相机十一万多,我当时就想……先借过来,把钱给我妈用,等年底发了年终奖我再去把相机赎回来——”
“等一下。”
我打断她。
“你妈在市一院哪个科?”
她停了一拍。
“肿瘤科。”
“主治医生姓什么?”
“……姓张。”
“我现在打电话过去核实,如果是真的,这件事我们想办法。”
我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搜市一院肿瘤科的电话。
“别!”
苏小曼猛地站起来,一只手伸出来。
我抬起头看着她。
“为什么不让我打?”
她的手悬在半空,收不回去。
客厅里传来她弟弟打游戏的音效,什么”ACE””MVP”之类的语音播报。
过了很久。
“我妈……确实住过院。但不是癌症。”
“什么病?”
“慢阻肺急性发作。住了十天,花了四千多。”
我关掉了拨号界面。
“那八万九到底去了哪?”
她不说话了。
“跟他有关系?”我朝客厅方向偏了一下头。
她缩了一下。
“他借了网贷。好几个平台加在一起,八万六。催收的电话一天打十几个,还有人到学校门口堵过他一次,说再不还就把欠款信息发到他班主任和所有同学的群里。”
我从卧室门口探出去看了一眼。
那个男孩还窝在沙发角落里,耳机着,嘴巴一张一合在跟队友语音,腿搭在茶几上翘着脚指头。
客厅的窗台边扔着两个快递盒子,拆开的包装纸上能看见一双球鞋的侧影,溢价款的联名配色。
“他借了八万六。你卖了我的相机拿了八万九,替他还了?”
苏小曼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