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把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把被褥铺在床上，把厨具从纸箱里拿出来码在灶台边。
动作很熟练。像是在脑子里演练了一百遍。
“妈。”
“嗯？”
“你真的准备了十年。”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我。
“小晴，你妈这辈子就做了两件聪明事。第一件是把你和你哥养大了。第二件就是这套房子。”
她把最后一个杯子放进碗柜。
“你爸以为我离了婚就是个没着没落的老太太。他想错了。”
我帮她收拾完，下楼买了菜。回来的时候，我妈正站在阳台上，扶着栏杆往下看。
阳光照在她身上，那件枣红色的开衫被风吹得微微鼓。
她的背影看起来不像六十九岁的人。
“妈，买了排骨和豆腐，今晚炖汤。”
“好。”
她转过身。
“小晴，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什么事？”
“你爸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你是说……”
“他那个人我太了解了。他受不了输。更受不了在亲戚面前丢脸。这几天他没动静，不代表他不恨。他在等。等一个能翻盘的机会。”
我皱起眉。
“他能怎么翻？大伯和姑姑都知道了。”
“大伯和姑姑知道又怎么样？他们会站我这边多久？一个星期？一个月？时间长了，他们就会说’都过去了，算了吧，一家人嘛’。”
她说得很平静。
“而且，他还有一张牌。”
“什么牌？”
“刘凤英。”
我一愣。
“那个女人不简单。你以为她拎着一袋车厘子来是看你爸的？她是来看这个家的。”
我妈把阳台的门关上。
“看看这个家值不值得她赌一把。”
—
第14章
我妈说得对。
安静了不到五天，战火重新烧起来了。
先动手的不是我爸，是刘凤英。
那天我在公司加班，下午三点接到邻居王婶的电话。
“小晴，你赶紧回来一趟。有个女的在你们老房子楼下闹呢。”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就赶了过去。
到的时候，刘凤英站在楼门口，旁边围了一圈邻居。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外套，手里攥着纸巾，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整个人看着楚楚可怜。
“各位大姐大哥你们评评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跟陶老师正常交往，他前妻非要闹，到处说我是小三。我也是正经人，退了休的老师，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几个不明真相的邻居在旁边窃窃私语，有的还真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人家都离了婚了，找个伴怎么了？”
“就是，七十多了还折腾，何必呢。”
我听到这话，血直往头上涌。
“刘凤英。”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她看到我，楚楚可怜的表情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小晴，阿姨不是来找麻烦的，阿姨是来说清楚的。你妈到处跟人讲我的不是，说我图你爸的钱。我一个退休教师，我图什么？我跟你爸是真感情。”
“真感情？”
我看着她。
“你认识我爸多久了？”
“快一年了。”
“一年。你知道我爸一年前在做什么吗？”
“什么？”
“一年前他还跟我妈住在一个屋檐下，每天吃我妈做的饭，穿我妈洗的衣服，睡我妈铺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