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面多了一灰白色的柱子。
方方正正,混凝土浇筑,外面刷了一层浅灰色涂料,从地面一直通到六楼。
我走近了。
它比我想象中还大。
井道宽一米四,正正好好卡在我家南窗外面。窗框和井道外壁之间的距离,我目测了一下,不超过半米。
半米的缝隙,几乎不透光。
电梯还没正式启用,但井道已经全部完工,钢化玻璃门装好了,按钮面板也贴上了。
崭新的,净净的。
我掏出钥匙,开门。
玄关那盏灯的开关在右手边,我习惯性没开——以前白天不用开灯。
往里走了两步,撞上了鞋柜。
客厅里伸手不见五指。
我摸索着走到南面窗户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一面灰色的墙。
水泥的纹路清晰可见,还有几个钢筋扎丝头没处理净,戳在表面,像生锈的骨头。
没有光。
一丝都没有。
我站在窗前,感受了一下——温度比室外低了三四度。阴冷。气重。鼻腔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霉味,像衣服在阴天晾了三天没。
我打开客厅的灯。
白炽灯嗡地亮了,刷白的墙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调的黄。
沙发上落了一层薄灰。茶几上咖啡杯还在,里面长了一圈绿色的霉斑。
三周没人住的房子,加上完全没有照,空气里全是闷和。
我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
像站在一个洞里。
嗡——
声音从南面墙后传来。轻微的、持续的震动,混凝土传导得非常清晰。
电梯在调试。
那声音像一只虫子趴在耳朵边上,不大,但永远不停。
我正站着,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有人从电梯里出来了。
隔着门听见二楼嫂子李雯的声音:”电梯真方便,再也不用爬楼了。”
王涛应了一声:”嗯,钱花得值。”
脚步声远了。
没人敲我的门。
没人问一句”陈牧你回来啦?”
过了十分钟,刘桂芬下楼倒垃圾,路过我门口。
我正好开门拿快递。
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立刻堆起笑。
“哎呀小陈回来啦?出差辛苦了吧。”
她侧了侧身,指了指身后那部崭新的电梯。
“你看,电梯装好了。以后你出门也方便。”
我看着她。
我住一楼。
我需要什么电梯。
她大概也觉得这句话有点蠢,笑容尴尬了一瞬,拎着垃圾袋快步走了。
我把门关上,重新坐回黑漆漆的客厅。
没开灯。
嗡——嗡——嗡——
电梯的声音从墙后传过来,一下一下,稳定得像心跳。
在沙发上,在黑暗中盯着那面堵死窗户的墙。
盯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赵哥,我是陈牧。有个事想请教你。”
【第五章】
赵哥全名赵明,大学同学,现在是一家律所的房产律师。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跟他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图纸你发我看看。”
我把当初开会时拍的业主签字表、物业通知、以及赵嫂发来的施工照片全发了过去。
十分钟后,赵哥回了电话。
“老陈,说实话,难办。”
“怎么讲?”
“加装电梯这事,目前各地政策不太一样,但基本原则是三分之二业主同意就可以推进。你一户反对,比例上确实不够。而且工程已经完工了,你现在要求拆除,走司法程序,光打官司就得一两年。就算胜诉,执行也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