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了。
忍到谢怀风终于闯了更大的祸。
3
成婚第十一年,谢怀风在春宴上冲撞了安阳长公主。
他不知怎的与别家子弟争出风头。
失手将长公主最爱的汗血宝马打死。
长公主当场发怒,要谢家给个交代。
谢盈与老侯爷在书房坐了一夜。
我以为这一次,她终于要动真格了。
第二,老侯爷拿着当年祖上为国捐躯后先皇赐下的牌匾进了宫。
祖上当年以一敌百,勤王救驾。
先皇金口玉言:“谁都不能怠慢谢家。”
这样浩荡的皇恩,侯府拿来保谢怀风。
老侯爷又当着我的面,对谢怀风说:
“你闯的祸,家里保不住你了。我已为你定下一门亲事,下月娶妻后分家吧。”
我心中一动。
谢怀风闹得不可开交,她不为所动。
我问她定的哪一家。
她说:
“永宁侯府,嫡次女。”
永宁侯府。
门当户对。
嫡次女,据说那人貌比西施,贤惠能。
我沉默了很久。
这不像是惩罚。
这分明是善终。
果然,谢怀风娶妻那天,意气风发,迎亲队伍排得比我当年还长。
我亲眼看着库房里的东西一箱箱抬出去。
玉器、绸缎、头面,有不少是我给谢盈的聘礼。
谢盈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她只说了一句:
“男子娶妻,不能太寒酸。你是兄长,多担待些。”
谢怀风上马前,拉着谢盈的手哭了一场。
谢盈红着眼眶,亲自扶他上马,叮嘱了许久。
那神情,像极了当年她在花轿前与我牵手的样子。
一样的温柔。
一样的深情。
只是给的对象不同。
我忽然想起新婚夜她说的那句话。
“以后我护着你。”
她确实护了我。
只是她更护谢怀风。
五十年如一。
在她心里,我排在谢怀风后面,排在谢家门楣后面,排在体面后面。
排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体贴,她就会慢慢把我往前挪一挪。
可是没有。
五十年。
一次都没有。
我就这样一直安慰着自己:
若我有弟弟或妹妹,我应当也会这样护着他/她们。
谢盈不过是一个看重手足的人。
她毕竟,毕竟当年救我于水火。
直到她快死了。
我站在谢盈的病榻前。
她满头白发,枯瘦如柴,握着我的手。
将一切和盘托出。
“那,是我弟弟偷偷改了帖子地点路线。原是我弟弟对不住你。”
她的声音很轻,眼神却满是懊悔。
“可我也将这一生赔给了你。”
我当场怔在原地。
“这几十年卧榻之上,每每看到你残破不堪的腿,我便觉得恶心透了。”
原来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谢怀风。
她弟弟害我被山匪羞辱。
害我出丑。
我却把一颗心剖出来捧给她。
怀着感恩之心忍下一切。
我把谢怀风当作亲人来照顾。
可到头来,她却告诉我,谢怀风才是害我之人。
“若有来世,我不想嫁你了。”
她闭上眼睛,像终于卸下什么重担。
“你……也别再遇见我了。”
她的手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