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调回静音,屏幕朝下放在茶几上。
我妈在一分钟之内回了消息,我没有看。
起身去把所有的窗户打开,让风进来。
外婆家的窗户朝着一条老街,傍晚的时候会有摆摊卖小吃的,炸红薯的香味会飘进来。
现在天色暗了,摊子收了,街上只剩稀稀落落的路灯。
我站在窗边吹了一会儿风。
脑子里开始一条一条梳理今天在门外听到的那段话。
傅津年说,那晚出事,送去医院的不是我,是我姐姐雾桐。
如果那晚送去医院的是姐姐,那傅家叔叔阿姨出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可我愧疚了二十年。
我爸妈,明明知道真相,却任由我愧疚了二十年。
我转过身,在外婆的旧柜子里找出一床叠得整齐的被子,铺到卧室的床上,然后去厨房烧了壶热水,找到外婆留下的茶叶罐,泡了杯茶。
茶叶放了太久,味道淡,带一点陈旧的气息。
我端着杯子坐回沙发。
傅津年现在大概已经从酒店那边知道我不见了。
他会怎么想?
他会以为我只是一时冲动,躲出去赌气,过两天就会回来。
就像他当着我父母的面说的,沈梨月脸皮厚,吃点苦没什么。
他太了解那个沈梨月了。
那个会在他第四十七次求婚时才点头答应,转头就去量婚纱尺寸的沈梨月。
那个知道他出去应酬会帮他备好醒酒汤,知道他开会压力大会提前把他办公室的窗帘换成遮光的,知道他喜欢什么口味的早餐却从来不记得她喜欢什么的沈梨月。
那个人,今天死在了酒店的化妆间里。
我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我没有去看。
窗外风大了一些,把窗帘吹起来,一扑一扑的,像在喘气。
然后我的手机,在静音状态下,屏幕连续亮了很多次。
不是电话,是短信。
是同一个号码,连续发来的。
我端着茶杯,看了一眼。
是傅雾桐。
手机屏幕连续亮了好几下。
是我姐姐沈雾桐。
「梨月,你在哪里。」
「你不要吓我。」
「我知道你听到了那些话。对不起。」
我盯着那几行字,没有立刻回。
姐姐知道真相。那么多年,她一直知道。
我给她回了两条:
「我很好,不要找我。」
「我需要一点时间。」
姐姐隔了几分钟才回:
「好。但每天报平安。」
我回了个「嗯」,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我去楼下早点摊买了碗米粉,在街边坐下来。
有人在我对面坐下,手里也端着一碗米粉。
「沈梨月。」
我抬头。
陆屿。
小时候住在这条街巷子深处,比我大两岁,带我爬墙打弹弓,外婆拿扫帚赶他,他笑着跑掉,转头还是来找我。后来各自去了外地,就断了联系。
上一次见他,是外婆的葬礼,他远远冲我点了点头,没说几句话。
「你怎么在这里。」
「上个月回来了,接手老房子。」他看了我一眼,「你呢?」
我低头夹了口粉,没答。
他也没追问,只是安静地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