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里写着:
我自愿放弃对周氏历史资金投入、设计劳动成果、品牌收益分红等相关主张。
不得以任何形式对外宣称参与周氏女装核心设计。
不得损害周氏品牌及艺人林栀女士声誉。
确认部分债务系家庭共同生活、品牌舆情损失及危机处理支出所产生,应共同承担。
每一句都写得漂亮。
自愿确认。
放弃主张。
不得损害。
共同承担。
像一张温柔的网,套到我脖子上。
周聿白对着镜子打好领带,终于转身看我。
“五万块钱,够你报个全封闭减肥营了。”
他语气平静,像真在替我考虑。
“算周氏给你最后的体面。”
我抬头看他。
他拿起袖扣,又补了一句:
“你现在这副样子,跟我去民政局我都嫌丢人。协议签了,我让律师去办。”
婆婆坐在旁边,立刻点头。
“聿白说得对。晚棠,你先瘦下来,别再拖着他了。”
我问:
“我卖父母老房子投进公司的钱呢?”
周聿白扣袖扣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恢复。
“那是夫妻共同支持。”
“第一批爆款的设计稿呢?”
他冷笑。
“晚棠,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公司不是靠几张图做起来的。”
就在这时,林栀给他发来语音。
他没来得及关。
她的声音娇软又急:
“周哥,晚棠姐签了吗?她胖成这样,站出来也没人信那几款是她画的吧?”
客厅里死一样静。
周聿白第一反应不是心虚。
他迅速关掉语音,抬眼看我,语气里带着责备:
“你听这些做什么?”
我差点笑出声。
“是我点开的?”
他眉心皱紧。
“林栀年纪小,说话没分寸。你不要抓着一句话不放。”
婆婆也说:
“你可别犯浑。你现在这样出去说那些,别人只会觉得你嫉妒林栀,又胖又怨妇。”
又胖。
又怨妇。
我看着他们一张一合的嘴,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不是不知道我做过什么。
他们只是认定,我现在的样子不配被相信。
一个发胖的、憔悴的、被丈夫冷落的女人,说自己是爆款设计师,听起来像笑话。
所以他们敢。
敢拿我的钱。
敢删我的名字。
敢让林栀穿着我的设计骂我。
敢把一份让我背债闭嘴的协议推到我面前,还说体面。
我拿起签字笔。
婆婆眼睛亮了一下。
周聿白也松了口气。
我没有签。
我把笔帽盖回去,轻轻放在协议旁边。
“我今晚看看。”
周聿白不耐烦。
“协议已经很清楚了。”
“清楚。”我把协议收进牛皮纸袋,“这么清楚的东西,我总要带回房间,一条一条看。”
我关上卧室门。
反锁。
手刚离开门把,腿就软了一下。
我扶住墙,胃里猛地翻上来。
卫生间冷光刺眼。
我趴在马桶边呕,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烧过喉咙。
镜子里的人脸色灰白,眼睛浮肿,肩膀宽厚,腰腹被衬衫勒出一道折痕。
不像周氏直播间里的女性。
不像品牌故事里“轻盈自律”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