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锅扔进水池里，水冲下来哗哗响。
回了一个字：明天。
韩昭秒回：”我陪你。”
又追了条语音，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许若，从今天起，每一笔钱的去向你都给我记住咯。六年了，该算总账了。”
我把语音听了两遍。
打开手机备忘录，建了个加密文件夹，敲下四个字。
六年流水账。
韩昭的最后一条消息还亮在屏幕上。
“我帮你。”
2
“老婆，顺便把阳台那几件衣服收一下。”
祁衍的消息发过来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我正坐在出租屋客厅地板上，面前铺了一摊银行流水打印件。
我回了个好字，没去收。
这是我花了一上午做的事。
把六年来所有跟祁衍有关的转账记录，一笔一笔从银行APP里导出来，按时间排列。
首付那笔格外扎眼。二十万整，备注写的是新房首付，对方账户祁衍。
转完钱的那天晚上他给我发微信：老婆你的二十万我收到了，回头房本加你名字。我们是一家人不分你我。
我截了图，放进文件夹。
往下翻。
房贷下来后有四个月他说不开，月供差额都是我补的。
每个月五千二，四个月两万零八百。自动扣款记录白纸黑字趴在那儿。
再往下。
装修的时候他说找了个朋友打折，尾款我来付就行。付了六万。
家电家具他带我去卖场挑的，挑完让我扫码。冰箱、洗衣机、沙发、床垫。三万两千。
六年的水电煤物业，绑的我的卡。每个月杂七杂八将近六百，六年下来差不多四万。
我拿计算器按了三遍。
二十万加两万零八百加六万加三万两千加四万。
三十三万两千八百。
然后我想起昨晚。
其实那天本来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祁衍洗完澡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充电，屏幕朝上。他喊我帮他调个静音，我拿过来划了一下。
消息就弹出来了。
一个叫筠筠的备注。
上面挂着一条转账到账提醒：您已向孟筠成功转账52000元。备注：这月房租。
我当时没动。手指按在屏幕上停了大概三秒。
然后消息列表里还有她发的话。
衍哥，这个月的收到了，么么哒。
下个月我可能需要多一点，装修尾款还差一些。
你最好了。
祁衍回复她的语气很温柔，他跟我说话从没这样过。
别客气，你有需要就说。
装修搞好了发照片给我看看。
最后一条：晚安，筠筠。
筠筠。
他叫我什么？若若，喂，你去把那个什么弄一下。
我往上翻聊天记录，翻到最早的一笔。
十四个月前，孟筠说的是：衍哥，我最近经济实在周转不开，不知道能不能借一点。
祁衍回：借什么借，我给你。
孟筠：那我以后慢慢还你。
祁衍：说什么呢。
说什么呢。跟他对我说的那种不分你我是同一个语气。只是对象不同。
从借到给，从一次到每月固定，从五万到越来越多。十四个月，七十二万八千块。
我的三十三万填了六年。她的七十二万只花了一年零两个月。
那天晚上我把手机屏幕关掉，在浴室门口站了很久。水声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