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珍珠耳钉，米色风衣。左手提着一个保温桶。
和那天在南街楼下看到的，一模一样的保温桶。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微微扬起下巴。
“你是纪远舟的大女儿吧？”
我握紧了门把手。
她笑了笑，那种笑里没有一丝尴尬。
“我叫钟晗。”
“关于你爸的事，我觉得咱们有必要聊一聊。”
5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堵在门口，没让她进来。
钟晗倒也不急，靠在走廊墙上，把保温桶换到右手。
“别紧张，我又不是来抢你家。”
顿了顿，目光越过我扫了一圈客厅。
“虽然这个家，本来也该是我的。”
“你什么意思？”
“你爸没跟你说？”她歪了歪头，表情像是真心意外。
“我和你爸2006年就在一起了，比他认识你妈还早两年。瑶瑶也是那年怀上的。”
“他答应过我，等条件稳定了就跟你妈离婚，把我们接过来。”
“结果一等就是十七年。”
我死死咬住后槽牙。
“所以你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
“我不觉得。我本来就是。”
她直视着我，没有闪躲。
“你妈嫁给你爸的时候，我怀孕五个月。他跟我说那只是为了让你姥爷帮他在单位站稳脚跟，走个形式。”
“这十七年我过的什么子？名不正言不顺，孩子户口都上得磕磕绊绊。过年过节一个人带着瑶瑶守在那个小区里，等你爸抽空来坐半小时就走。”
“他身上有你妈香水的味道，我闻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段天气预报。
这种坦然比歇斯底里更让人脊背发凉。
“那你今天来找我，想要什么？”
钟晗把保温桶搁在地上，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甲方：纪远舟。乙方：何漫。
“你帮我劝你妈签了，房子和存款你们该拿的拿，我不争。”
“我只要你爸这个人。”
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
“你起草的？”
“是。”
“他知道你来吗？”
她目光微微闪烁。
不知道。这趟是她自己的主意。
“你走吧。”我把纸塞回她手里。
“这东西不该你拿，也不该我送。”
她收回纸，打量了我几秒。
“你现在护着你妈，我理解。”
“但你想想，你爸的心在哪边，十七年足够说明一切了。”
“你妈守着一个壳子，有什么意思？”
弯腰提起保温桶，转身朝电梯走去。
门要关上之前，她又回过头。
“对了，你查到的那些银行转账，别以为能当什么把柄。每一笔都是你爸自愿给的，法律上这叫赠与。”
电梯门合上了。
我关了家门，靠着玄关的墙慢慢滑到地上。不是害怕，是一种被冰水从头浇到脚的清醒。
纪远舟在家里演了十七年好丈夫，在那边演了十七年被亏欠的男人。对妈示弱是控制，对钟晗许诺是拖延。两边的人都被他变成了舞台上的道具。
但钟晗有一句话说得对——那些转账如果没法证明是欺诈或侵占，很难追回来。
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不只是流水和合同。
我需要证明他伪造了妈的签名做抵押。证明那四十五万不是正常贷款，是骗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