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套上衣服,拉开门。”阎老师?”林建设满脸疑惑。”林建设,走,给后院老太太拜年,就差你一个了。”三大爷指了指身后的一帮人,冲林建设说道。
林建设顺着他的手一看,嗬,人还真齐。
施红星和他大儿子、彭继军、还有金玉枝家的上门女婿,男人们跟着三大爷,女人们全跟在三大妈后头。”拜年?给谁拜?”林建设又问了一句。
三大爷理所当然地回他:“当然是后院的老太太啊,别磨蹭了,走着。”说完转身就要走。
林建设赶紧伸手拦住他:“阎老师,您等会儿。”
等三大爷停下脚步,林建设才接着说:“您去给您家老太太拜年,喊 ** 什么?”
“我家老太太可不住这儿啊。”
林建设心里清楚,这个年代拜年不光孝敬自家长辈,关系近的邻居长辈也会去。但老太太这个称呼可不一样,那是辈分极高的人,比还高了一辈。
平白无故认个老太太当长辈,还得跑去给人磕头拜年,他可没这个打算。
要是搁后世,见了面客客气气说句新年快乐也就算了。
可这年头拜年是实打实地要磕头的。上辈子连自己亲爹亲妈他都没磕过头。
让他去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磕头,想都别想。
再说了,三大爷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他一起去拜年,他就敢当着大伙的面把这规矩挑明了说。
林建设这话一出口,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其实谁乐意去啊?可每年都被三大爷架着,不去又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这会儿见林建设站出来挑明,不少人心里开始有了盼头。”你这话什么意思,林建设?”三大爷脸色有点挂不住了。”我的意思是,您自个儿认了个祖宗供着就行,千万别捎上我。”林建设不紧不慢地丢了一句。
三大爷一听,差点没当场气背过去。
什么叫我自己认了个祖宗?还供着就行?
“林建设,你知道老太太是什么身份吗?”三大爷说着,就要好好掰扯掰扯老太太的来头。
可林建设压不想听。”甭管什么身份,跟我没关系。您想去给人磕头拜年,您自个儿去就是了,别拉着我。”
三大爷被林建设这一通抢白,噎得半天没吭声。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倒是嘀嘀咕咕起来。”对啊,咱们跟那老太太非亲非故的,凭什么去?”
“我头一年来的时候也是让三大爷拽过去的,当时稀里糊涂的,压没多想。”
“那今年不去了?”
“不去了。”
“你给你爹妈磕过头吗?”
“你磕过?”
得,这群人本来就被三大爷带沟里去了,越琢磨越憋火。
亲爹亲娘都没正经磕过几次头,倒年年跑去给个不认不识的老太太磕头,这叫什么事儿?
没多久,人群就散了。
有人还跑到三大妈那边,把自己媳妇喊了回来。
今年的拜年活动,就这么黄了。
林建设看着这场面,挺满意。
这些人脑子还没锈死,能自己想明白就行。
这时候三大爷总算压住火气,冲林建设撂下一句:“林建设,你可真行。”
说完,拉着三大妈走了。
阎解成跟于莉对视了一眼,都没吱声。
他们俩也不想去。
林建设这通怼的动静,比他自己想的还要大。
回去没多会儿,家里就来人了。
头一个到的是金玉枝,带着她那老实巴交的男人,拎了一包点心。紧接着彭继军、施红星也提着东西来了。
东西值不值钱无所谓,关键是人家愿意上门表态,林建设心里有数。
这信号他懂——这些人,还能拉一把。
几个大老爷们话都不多,反倒是金玉枝嘴皮子利索,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
先是说当年自己也被三大爷带偏了,今天多亏林建设点醒,然后说了不少感谢的话,最后拍了脯,说以后跟着林建设走,绝不含糊。
三个男人也跟着点头。
谁也不是傻子,住这院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三大爷那点小算盘,他们早就看明白了。
一开始被坑了还反应不过来,子久了,再迟钝也品出味儿了。
问题是他们没文化,好些事心里觉得不对,嘴上却讲不出个一二三来,想反抗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只能自己憋着,吃亏了往肚子里咽。
现在院子里总算出了个明白人,说话还那么冲,他们自然就靠过来了。
也不指望别的,就图有事的时候能有人撑个腰。
再说了,林建设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屋,工资花不完,压犯不着像三大爷那样算计他们。
这一点,他们一百个放心。
哪怕闭着眼睛选,也得选林建设。
林建设把这仨人的投诚接下了。
前院的事儿,三大爷说了不算,以后得听他林建设的。
三大爷?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林建设给三家各回了一只鸡,三家人高高兴兴提着鸡走了。
临走的时候都说好了,以后院子里的烂事,全听林建设的安排。”漂亮。”
林建设是真没想到,跟三大爷吵了一架,居然还能白捡这么个便宜。
三大爷怕更是做梦也想不到,把林建设叫去拜个年,结果把自己那点位置给拜没了。
另一边。
老太太在屋里等了老半天,前头院子那帮人一个都没过来拜年。她实在忍不住,扭头冲一大爷开了口。”中海啊,这还差谁没来?我守了一整宿,眼皮都快撑不住了。”
嘴上说撑不住,老太太精神头却好得很,纯粹是爱凑热闹。见前院的人没影儿,就想让人去催催。
易中海听了,笑着接话:“您这岁数还守什么夜啊,累坏了可怎么办?”
“就前院那几家没到,您稍等,我去瞅瞅。”
说完,一大爷抬脚朝前院走去。
一到地儿,他就觉得不对劲。整条院子安安静静的,哪有一点过年的热闹劲儿。
他快步进了三大爷的家门。”三大爷。”
“一大爷,您可得给我评评理!”看见易中海,三大爷立马嚷嚷开了。”什么事儿?”
易中海其实已经猜到个大概,不然三大爷不会放着老太太那边的拜年不管。
三大爷一肚子委屈,倒豆子似的说:“您不知道,一大早我张罗着喊院子里的人,准备一起去给老太太拜年。结果呢,我喊林建设的时候,那小子把我好一顿损,其他人也全散了。”
易中海皱了皱眉,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你喊人家拜个年,人家无缘无故损你什么?”
三大爷气呼呼地说:“还不是那小子不想去!”
易中海想了想,压着声音劝他:“你先去给老太太磕个头,老人家守了一夜就等你呢。其他人不去就不去,林建设的事回头咱们再商量。”
三大爷没办法,只好先应下来。
他拉着三大妈,跟着易中海往后院走。一路上,他又把林建设的无礼翻来覆去地讲了一遍。
易中海听完前因后果,总算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心里对三大爷都有些无语了——说是文化人吧,真点文化人该的事;说是老师吧,偏偏尽办糊涂事。这种事换谁身上谁乐意?
“三大爷,我说句公道话,这事儿您办得不妥。大过年的,您都不提前打个招呼,直接跑过去喊人,这不是找不痛快?”
三大爷一听就不高兴了。”一大爷,您这可冤枉我了。以前新住户来了,我也都是这么办的,从来没出过乱子。再说了,这是集体的事儿,团结四邻嘛。他林建设一个年轻人,听着就行了,哪那么多毛病?”
“说白了,还是林建设的问题。农村来的,缺个集体意识。”
易中海听了,没再接话。这茬儿谁接谁惹一身腥。”好了,少说两句,老太太还等着您呢。”
“成,我先进去。回头咱们三个大爷坐一块,好好聊聊。”三大爷说完,推门进了老太太的屋子。
易中海看他进去,转身就回去了。
他心里琢磨着,三大爷今天闹这出事没那么简单。他得好好想想。
他清楚地记得,前两天二大爷还跟他提过,要找林建设聊聊天。还没等聊上,三大爷这边就翻了。
易中海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个林建设,可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进了自家屋子。
一大妈听见他在念叨,随口问道:“谁不是省油的灯?”
易中海抬头看了老伴一眼,把三大爷的事说了一遍,又把二大爷因为林建设没去拜访、心里不痛快的事,也一起说了出来。
一大妈听完,慢悠悠地说:“我看着林建设没啥毛病,老头子,你可别瞎掺和。”
一大早,大爷在院里回了句:“我不是不想管,问题是林建设继续住在这儿,对院子里头和气不利。再这么下去,我怕整个院子的秩序都乱套。”
“那你还能咋的?总不能硬把人家撵出去吧?”
“那倒不至于。但得找他唠唠,探探他到底啥心思。”
“唠归唠,别把二大爷三大爷那摊子破事都揽身上。”一大妈不放心,补了一句。
她太清楚自家男人那性子了,啥都好,就是爱管闲事,老觉着没他不行。”我晓得,你放心。”大爷嘴上是这么应着,眼神却早就飘远了。
他心里头琢磨的是林建设那个人。
这院子就这么大,他当然见过林建设,迎面碰上都不止一回。
但俩人都没搭过话,目光一碰,各走各路。
他说不上对林建设有多喜欢,也没啥反感。可他能感觉到,那年轻人身上那股劲儿,跟这院子里的人格格不入。
他是个八级钳工,好歹也算见过世面、读过点书的人。他知道这孩子还不到二十岁,就一个人跑进城、进厂当了工人,还住进了这四合院——明摆着不是省油的灯。
这种人,能是软柿子么?
所以他得想清楚,这事儿到底要怎么拿捏。
最省事?当然是啥也不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是院儿里的话事人,哪能真装聋作哑。
管?怎么管?
二大爷三大爷那种小打小闹的法子,肯定不行。要是来硬的,搞不好就得罪人了。
想来想去,还是得找个机会聊聊。先摸摸底,看他到底是个啥货色再说。
那边,林建设刚把三家邻居送走。
他手里拎着份礼,又去了吴师傅家。
大年初一,他本来不想上门打扰。可吴师傅说了,百筑基一天都不能断,断了就得从头来,还伤身体。
林建设只好过去。
一进门,林建设才发现吴师傅家热闹得不行。平时只听说过的两个儿子和儿媳妇,还有三个孙子三个孙女,今天全到齐了。
林建设笑着拜了个年。”吴师傅,您这一大家子,可真热闹,好兴旺啊。”
吴师傅听了,心里舒坦,乐呵呵地说:“哈哈,这辈子没啥大本事,就图个人丁兴旺吧。”
说完,他就给林建设挨个介绍家里人。
两个儿子一带而过,重点介绍了那个准备进轧钢厂上班的大孙子——吴刚。
这小子都二十三了,还没娶上媳妇。家里人托人四处说亲,可人家一听他没工作、天天在家里蹲着,加上家里条件也一般,就没啥人愿意嫁过来。
当然也有条件不好的,吴家又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