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赵学文每天还是在舅舅家吃饭，但晚上就自己回小院待着。
子一天天过，转眼到了一九六六年五月。赵学文这只小蝴蝶扇的那点风，也没把什么东西给扇变了样。”学文，既然不上课了，就在家好好歇着。”
“嗯。”赵学文应了外公一声。
老爷子见外孙点头，也没再多说。他对赵学文一向放心——以前聊天时赵学文随口说过的一些看法，照着做了之后，都出了不错的成果。老爷子靠着这些拿到了技术四级的工资，也搬到了现在住的房子里。
等外公外婆都去上班了，赵学文搬了张藤椅放在院子里，往上一躺，闭着眼睛开始放空。
过了半个月，赵学文一个人在家待得实在没劲，跟外公外婆说了一声，就回自己的小院去了。
方月一听赵学文回了院子，整个人立马精神起来。每天掐着点，准时跟何凝之她们三姐妹凑一块儿。
刘振兴那帮人，赵学文不肯跟着掺和，他们也没硬拉。除了张萌嘀咕了几句不爽，其他人倒也没说啥。刘振兴带头组了个小队，天天跑外面瞎折腾，劲儿头足得很。
至于赵学文会不会趁这机会，拿空间去抢修那些快毁掉的文物？他瞥了眼存货——六一年那会儿拿粮食换来的古董精品，整箱整箱的大小黄鱼，还有买四合院时捡漏得的零碎玩意儿。摇摇头，连想都懒得想。那帮守卫手里端的是 ** 实弹，不是烧火棍，他可不想拿命去赌。
反正又不打算开博物馆，就算往后捐个一件两件，还能糊弄过去。要是量太大，来源这茬儿本圆不上。
躲在自己这小楼里，懒得管外头那些破事。子一晃，又两个月过去了。
刘振兴那几人，一开始热血上头，折腾了一阵之后，也慢慢冷静下来。心里好歹还有条底线，乖乖窝在家里不出门，除非有人专门请，才跟着去走个过场。
这两天，何凝之三姐妹都没露面，一直在家陪着爹妈。何父何母前两天被人盯上了，幸亏平里为人不差，加上刘振兴带着王小松几个，硬把人从那伙人手里抢回来。虽然没丢啥东西，可老两口还是给吓得够呛。
何凝之她们不过来了，方月也没啥意思，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出门。
赵学文吃过午饭，琢磨着去找刘振兴他们聊聊天。
骑着车，刚拐过他们前院，就听见前头一栋三层的楼顶上，传来吵架声和打斗声。还没等赵学文反应过来，一声长嚎从头顶砸下来。抬头一看，一个人影从三楼直挺挺倒栽下来。这姿势要是落地不变，十有 ** 得摔断脖子，连命都保不住。
赵学文想都没想，直接把车一扔，脚下猛地发力冲过去，瞄着那人下落的角度，手掌一带，巧劲儿一送，硬生生把人家的落地姿态给扭了过来。这几年他身体底子练得不错，除了两只手有点酸麻，倒没伤着。那人被赵学文这一托，总算捡回条命，却抱着胳膊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这时候，楼上慌慌张张跑下来两个少年。看着地上那抱着胳膊直叫唤的家伙，年纪大点的那个立马开口：“敬文，赶紧叫人，把齐伟送医院去！”
说完，他转头冲赵学文连声感谢：“同学，你没事吧？多亏了你，要不是你，这回我可真要摊上大事了。”
赵学文搓了搓胳膊，看那青年想伸手去扶地上的人，赶紧拦住：“别动他，等来人直接抬医院里，千万别乱碰。”
齐伟摔在地上的时候，胳膊直接变了形，疼得他脸都白了。
孙敬文从人堆里冲出来，一边跑一边喊：“齐伟！老弟！你没事吧？”
“哥，是孙敬武把我打下来的，我这胳膊快断了……”
“别怕别怕，有哥在，先送你去医院。”齐勇瞪了孙敬武一眼，又扫了眼缩在后面跟个鹌鹑似的孙敬文，没再多说。
周围几个帮忙的赶紧上手，七手八脚抬起齐伟就往医院赶。
赵学文看了眼乱成一团的人群，把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扶起来，悄没声地走了。”学文？你怎么跑来了？”
刘振兴两手提着泥斗，刚从徐克家旁边那间还没安门的小屋里出来，一抬头看见赵学文正把自行车支好，脸上全是意外。
屋里的王小松、韩德宝和徐克听到动静，也跟着跑了出来。四个人往前迎了几步，和正往这边走的赵学文碰上了头。
徐克家分的那间屋子终年照不到太阳，气重得要命，他娘身子本来就弱，住进去更是雪上加霜。停课以后有了时间，徐克就想着自己动手攒点材料，给他娘搭一间能晒到太阳的小屋。
这事儿赵学文知道以后，跟刘振兴、王小松、韩德宝三个人商量了一晚上。第二天赵学文直接掏钱，四个人一块儿出力，把材料全给买齐了。徐克当时眼眶红得不行，嘴上说着谢谢，心里全记着呢。”好些子没见你们几个了，今天正好闲着，过来看看。房子还没弄好？”
赵学文看见他们几个，也不嫌人家身上都是泥，挨个抱了一下，又探头往里瞅了一眼。”前阵子都忙，现在就剩炕没搭了，这两天就能收工。”
“那还等啥？哥几个起来！”赵学文一听这话，也不多问，直接把衬衫袖子往上一撸，从刘振兴手里接过泥斗。
搭炕他确实没过，但打打下手、递个砖、提个泥，这点活儿不在话下。
两天下来，五个人轮番上阵，房子总算利利索索地完工了。只等晾上几天，徐母就能搬进去住。
房子弄好以后，赵学文的子又回到了老样。可还没清静两天，方月和方磊这姐弟俩就找上门来了。
方光北和他媳妇都在一个单位，这段时间大会小会不断，伤人事件也三天两头冒出来，两口子天天加班加点到天黑。实在顾不上孩子，脆把姐弟俩扔给了赵学文。那时候家里孩子多、大人忙，大的带小的再正常不过，方光北两口子也放心，把孩子一交就再没多问。”小月，去喊小磊起床。哥给你们蒸了大肉包子。”
一大早，赵学文从空间里弄了面粉和肉，蒸了十个大肉包子在锅里。闻着香味差不多了，他把还赖在炕上偷懒的方月叫起来。”好！”
一听早上吃大肉包子，方月笑得眉眼弯弯，一骨碌就从炕上爬了起来。
小金不在，赵学文也没法像以前那样天天拿肉出来。不过每礼拜天，他都会揣着弹弓去郊区转一圈。不管能不能打到东西，有空间在手里，他从来没空着手回来过。
方月以前总觉得家里子过得紧巴，虽说顿顿饭桌上都能见到荤腥，可真要敞开了吃，还是有点舍不得。可搬到赵学文这边以后，情况彻底变了样。赵学饭从来不问肉从哪来，每回端上桌的菜，分量都够姐弟俩甩开腮帮子猛造。虽说方月心里也承认，赵学文的手艺比不上亲妈做的味儿，可吃肉这事儿，谁还管那么多。”哥！你快瞅瞅，小弟把炕给你尿湿了，哈哈哈！”
赵学文刚把包子从锅里捡出来，端着盘子走进堂屋，就听见方月那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嗓门嚷嚷起来。
方磊这小家伙本来还好好的，被姐姐这么一喊，嘴角一撇，眼眶里立马蓄满了泪珠，眼看就要往下掉。
赵学文没接方月的话茬，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语气带着点哄：“去，赶紧洗手去。”说完顺手把她往门外推了一把。
方月被他赶走了，屋里就剩赵学文和方磊。赵学文蹲下身，三下五除二帮小家伙把裤子套好，又把棉袄拽平整了，这才拉着他的手走到院子里。
方月正站在门外啃包子，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趁赵学文没注意，把手捂在鼻子上，伸出舌头冲方磊做了个鬼脸。”哼。”方磊哼了一声，可眼珠子早被包子勾走了，顾不上跟她计较。
一家人吃完了饭，赵学文顺手把碗筷收了，桌子擦净。三个兄妹搬了小板凳坐在院子里，一人捧着一本小人书看得入迷。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偶尔传出嗑瓜子的咔嚓声，还有喝水时咕咚咕咚的动静。”咚咚锵——咚咚锵——学文！学文在家不？”
锣鼓声从门口传来，赵学文还没来得及起身去看，就见刘振兴、郝梅、王小松几个老熟人带头涌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个个脸上挂着笑，冲他使劲挥手。
那天齐勇的父母收到消息赶去医院，搞清楚事情经过以后，先是安慰了受了伤的小儿子，又对帮忙送人的邻居道了谢，接着就让齐勇去打听赵学文住在哪儿。
赵学文这些年没少往刘振兴那边跑，村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有认得他的，一说就知道他和刘振兴几个玩得好。
齐勇找到刘振兴，把事情一说，刘振兴四个人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乐呵呵地给齐勇一家带路。这不，今天这一大帮人就登门了。”爸、妈，这就是那天救我的同学。”
一群人走到赵学文跟前，齐伟胳膊上还吊着绷带，侧过身子跟父母介绍了赵学文。”小伙子，真是多谢你了，谢谢你救了我家小伟啊。”
“赵学文同学，谢谢你救了我弟弟，真的谢谢。”
齐勇一家三口说着就要鞠躬，赵学文赶紧伸手扶住，嘴里念叨了几句当时最时兴的话，都是红色小本本上背下来的那一套。”好！让我们大家一起鼓掌，为赵学文同学这种舍己救人、做好事不留名的精神喝彩！”
说话的是街道的许主任，他跟着齐勇一家过来的，带头鼓起了掌。
这个许主任刚升上来没几天，正愁没机会表现。调解那家矛盾的时候听说了救人的是赵学文，他一打听，赵学文背后还有点来头，立马就跟着跑来了。他还专门让街道赶制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舍己救人”四个大字。
接下来的几天，赵学文忙得脚不沾地。推也推不掉，先是到自己学校做了一场报告，后来每天上午、下午，都被街道的陈主任带着，到附近的几所学校来回跑，讲自己救人的事迹。
赵学文前别着大红花，本来就长得精神，这几年越长越耐看，再加上救人的故事够硬，每到一个地方都有一群热血青年抢着拉他入伙。这事最后还被写进了他的档案里。”韩德宝，你看完了没有？快点行不行？哥们这手气也太背了，抓阄怎么就排到你后头了。”
“徐克，你急个屁啊，好书不得慢慢嚼？”
大家听完这话，先抬头互相瞅了一眼，又低头看看手里的小人书，跟着齐刷刷朝韩德宝甩了个白眼。
赵学文拿自己已经进了刘振兴那伙当理由，把好几拨人的邀请都客客气气推掉了。打那以后，刘振兴他们几个天天都要跑一趟——除了张萌早就改投了别的队伍，其他人一天没落下。
齐勇以前跟刘振兴他们一样上头过两月，后来冷静下来当了散人。听说这事以后，也带着齐伟跟着来了。每当有外人过来，他们就装模作样应付一番。等外人一走，立马捧起小人书看得津津有味。”学文，你那儿还有别的书没？”齐勇在这些人里年纪最大，停课那会儿他已经在读高二了，对小人书没那么大兴趣。”你等着，我翻翻。”